
薑莊睜開眼,側過頭去看他。
他靠在床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逗一隻貓。
她瞟他一眼,幹脆利落地說:“不用了,我沒事。”
說完翻過身去,背對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周伯雍沒再說話,也闔上眼睛。
薑莊原以為身邊睡著周伯雍,她會失眠。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
可能白天過得驚心動魄,晚上沾上枕頭,她就睡著了。
甚至做了個夢。
夢裏天空陰沉,驚雷滾滾,雲層裏正醞釀著一場大雨。
她姿態狼狽被人反綁著雙手,跪在甲板上,周伯雍坐在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帶著幾分嫌惡。
他冷冷地問:“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冒充薑家千金和我聯姻?”
薑莊渾身發抖,恐懼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說話?”
周伯雍沒了耐心,招招手,身旁的保鏢走過來,架起她的胳膊。
“你應該知道我最恨別人騙我,這就是騙我的代價。”
“把她扔到海裏喂鯊魚。”周伯雍下令。
“不要!”
“不要殺我......我錯了......”
“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饒的話還沒說完,保鏢已經把她淩空架起,失重感襲來,下一秒,她砸進一望無際的大海,海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她的口鼻,窒息感緊緊包圍了她。
“不要!不要!我錯了!”她大喊。
睡夢中的周伯雍被身旁的聲音吵醒。
他伸手打開壁燈,借著昏黃的光線,看見薑莊整個人縮成一團,眉頭緊皺,嘴裏含混地喊著什麼。
“喂,姓薑的,醒醒!”
她沒反應,身體卻在發抖。
周伯雍湊近了些:“做噩夢了?”
薑莊喃喃自語:“不要......我知道錯了......”
周伯雍皺了皺眉,伸手想推醒她。
手伸到一半,薑莊忽然翻身,一頭紮進他懷裏,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的東西,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一條腿不安分地搭了上來,貼著他的小腿。
然後她就這麼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濕意。
周伯雍僵住了。
“......姓薑的,你故意的吧?”
回答他的隻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想把她推開,但她睡得太沉,稍微一動就哼唧一聲,往他懷裏又拱了拱。
毛茸茸的頭頂抵著他的下巴,白皙筆直的長腿搭在他腿上,這個姿勢怎麼看都讓人不太冷靜。
周伯雍深吸一口氣,仰麵看著天花板。
這一夜,他再沒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那個姿勢下,換成任何正常男人都睡不著。
薑莊前半夜做了噩夢,後半夜反而睡得格外踏實。
夢裏她好像抱著一個巨型抱枕,暖和又安心,以致於後來什麼都沒夢到,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看了眼手機。
“天啊!上班要遲到了!”
她彈射起床,衝進衛生間簡單洗漱,急急忙忙跑下樓。
餐廳裏,周伯雍竟然也在,他坐在餐桌旁,一手端著咖啡,一手在平板上處理工作,眼睛下麵一圈烏青。
快板無精打采地趴在他腳邊,看見薑莊下來,立馬站起來,尾巴搖得像風扇。
【仙女姐姐你醒了!我好想你!】
周伯雍很嫌棄:“別搖了,快把我搖感冒了!”
薑莊來不及和快板打招呼,也顧不上周伯雍,端起桌上的豆漿灌了兩大口,抓起包子就要往外衝。
周伯雍眼皮都沒抬:“太好了,我隱身的超能力終於練成了,王媽,你能看見我嗎?”
正在旁邊擦桌子的王媽手一頓:“哎呀,先生,我想起來樓上還沒打掃,我要去打掃。”
說完,人就不見了。
薑莊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抱歉,我著急上班,時間來不及了。”
“上班?你上什麼班?難道現在購物血拚也有門檻了,要定時打卡?”周伯雍放下咖啡杯。
“昨天忘記告訴你,我找到工作了,在寵物醫院上班,今天是第一天。”
周伯雍慢條斯理地抿了口咖啡:“好好的富太太張三不當,跑去寵物醫院修貓修狗,勵誌啊。”
薑莊看了眼腕表,沒空跟他掰扯:“我的工作內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要遲到了,有空再跟你解釋。”
說完轉身要走。
“你怎麼去?”周伯雍在身後問。
“打車到地鐵站,再坐地鐵。”
周伯雍站起身來:“麻煩,我送你。”
薑莊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真不用。”
周伯雍回頭瞥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薑莊識趣地閉上了嘴。
坐進周伯雍的豪車,他吩咐司機:“送太太去...”
話說一半,偏頭看薑莊。
薑莊心領神會:“林薇寵物醫院。”
司機:“好嘞。”
前排司機穩穩開著車。
後排寬闊的座椅上,周伯雍閉目養神,手指不時捏捏眉心。
薑莊側頭看他:“你昨晚沒睡好?”
周伯雍沒睜眼:“托某人的福,前半夜做噩夢一直在喊不要,後半夜....”
他頓了頓。
“後半夜怎麼了?”薑莊問。
周伯雍睜開眼,揚唇懶懶道:“後半夜像隻樹懶一樣掛在我身上,腿搭在我腿上,手還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的清白都快被你奪走了。”
薑莊的臉騰地紅了。
她下意識偷看前排司機一眼。
司機麵不改色地開著車,但車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一點。
薑莊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你、你不要說得那麼...”
“那麼什麼?”
周伯雍看她,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掛上來了:“我說的是事實,你昨晚的行為,放在古代叫登徒子,放在現代叫......對不起,我找不到一個體麵的詞形容你。”
“你臉紅什麼?”
“我沒有臉紅!”薑莊捂住臉。
“哦。”
周伯雍閉上眼,語氣淡淡的,“那你耳朵紅什麼?”
薑莊伸手捂住了耳朵。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周伯雍斂眸,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說說吧,昨晚夢見什麼,把你嚇成那樣,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鬼來敲門了?”
薑莊愣了一下,想起那個夢裏他冰冷刺骨的眼神,神色黯了黯。
“沒什麼,就是一些不好的事情,好像是未來會發生的危險事情,提前重演了一遍。”
周伯雍閉著眼睛,她以為他不關心。
半晌,就聽周伯雍語調拉長而慢:“噩夢不是來嚇你的,是來保護你的,它在模擬那些你最害怕的場景,在安全的環境裏教你麵對,墜落、失去、被拋棄、被殺......都是你的潛意識在說,你是有能力醒過來的。”
“所以現在,你夢見不好的事,醒來反而應該安心,因為最難熬的部分,已經在夢裏過完了,剩下的,是真實的、可以努力變好的生活。”
是啊。
她既然知道了四個月後的結局,那麼現在留給她的每一天,都是她可以改變的真實生活。
隻要她存夠錢後離婚跑路,那麼留給她注定的死局也是可以改變的。
周伯雍的話像是撥雲見日,撥開了她連日以來內心的陰霾。
豪車在距離林薇寵物醫院不遠的街邊停了下來。
薑莊下車,對著周伯雍擺擺手:“謝謝你送我過來,再見,達西先生。”
周伯雍清淺的雙眸看了她一眼。
嗬,以為自己是伊麗莎白嗎!
周伯雍收回視線,司機開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