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不老實

揣著三百元從村委會出來，盛容又去了村裏幾戶人家。

之前賣了豬，賣了羊，還有種種原因欠著康家的錢，她都以張翠花癱瘓，衛生院需要用錢的名義，收了回來。

能這麼順利，也是因為盛容名聲好，過去又被康有栓大小事使喚去幹，在村裏人的眼裏，盛容才是康家農田和養豬養羊的當家人。

一下午，盛容兜裏的錢就變成了五百元。

在這個一斤豬肉一塊錢的年代，這可是一大筆錢了。

她收完錢沒去地裏，扛著鋤頭又回了康家。

剛到康家門口，遇上騎著自行車從鄉上回來的隊員。

對方喊住她：“盛容，你家男人叫我給你帶話！”

盛容立時緊張起來，抓緊了裝著錢的口袋。

“他說你今晚不用去送飯了，他們自己想辦法吃，你就好好操持家裏，等他通知你的時候，你再去。”隊員說完，蹬著自行車走了。

盛容愣在原地，麵露疑惑。

鄰居苟大娘提著笤帚走過來，搖著頭說：“你個傻丫頭，他們這是在鄉上吃好的去了，不帶你！”

盛容扭頭看去，笑著打招呼：“大娘。”

“你啊，就是太老實了，你明知道康茂祖跟那個騷貨有一腿，怎麼還能一個人回來，讓他們待在一起？”苟大娘話雖然糙，心卻是善良的。

“他們不會那麼沒分寸的，我公公也在衛生院呢。”盛容淡笑了下說。

苟大娘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公公，你那個公公，我都不想說......”

盛容眼睛眯了下：“我公公......”

“算了，不說他們了。說說你，你以後可不能那麼傻了，咱們女人，男人要是有良心，咱們就好好伺候他，男人要是沒良心，咱們可不能悶頭苦幹，把自己一輩子給糟蹋了！”

“嗯。”

“離婚什麼的，你別想了，離了也是麻煩，你以後要想想，怎麼少幹點活，把自己養得精細些，還有，抓住康茂祖，再生兩個兒子，這個家，就有人給你做主了！”

盛容笑得很無奈。

看得出，苟大娘是好心好意，但是思想還是很局限。

村裏女人被男人欺負，總覺得生了兒子就能挺起腰板了，就有自己的人了。

可現實呢，張翠花生了康茂祖，還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苟大娘說得唾沫橫飛，累得氣喘籲籲。

盛容不禁被逗笑了，她幫苟大娘順了順氣，說：“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我弄的那幾張瞎瞎皮子嗎，還想不想要了？”

在地裏幹活的時候，盛容抓了不少瞎瞎鼠，又叫地羊，肉可以吃，做好了特別香，但更值錢的，是瞎瞎剝下來的皮。

能做靴子能做保暖背心，防風濕骨痛一絕。

“你願意賣？”苟大娘眼睛都亮了。

她上了年紀，風濕病發作起來，疼痛難忍。

前兩年無意間得了個瞎瞎皮子縫的護膝，可是讓她舒服了幾年。

誰料，去年大孫子搗蛋，給她剪成了碎片，把她氣得差點撅過去。

盛容低聲道：“我一直願意，是我婆婆不讓賣，說要留給她閨女的婆家。沒事，我賣給你，她閨女一年沒回來了，等回來了再說。”

等回來，她可能都走了。

“好好好。”苟大娘高興極了，“你去取，我也給你拿錢去！”

四張瞎瞎皮子，又賣了二十塊錢。

盛容得了靈感，把康家自己屯的那些雜七雜八的，都拿出去找需要的人，全部變賣了。

當時盛容帶村幹部們去抓康茂祖的奸情，村裏人都好奇得不行，現在看她主動上門，就算不買東西的，也都拉著她要聊一會。

盛容就那幾樣表情，說起康茂祖就是無奈，說到楊瑤是歎氣，再說到康父康母，搖搖頭。

村裏人自己就意會了，拍拍她的肩膀：“你是真不容易，不說康茂祖是個沒良心的，你公公婆婆，也不辨是非，由著你這個老實娃娃吃虧。”

聽到一個兩個說她老實，再看自己手裏越來越多的錢，盛容有幾分恍惚。

她其實，沒那麼老實。

隻是爺爺教過，知恩圖報，含仁懷義。

可惜，康家人不配。

她的善良沒得到尊重，那就別怪她翻臉。

忙活了一大圈，袋子裏的錢已經多到裝不下了，反正晚上不用做飯送過去，盛容有大把的時間。

她把錢全都倒在桌上，一張一張數，紮起來。

除了從村委會拿的是十元大團結，其他的都是一塊兩塊的，還有毛票分分錢。

全數一遍，整理好，總共九百六十五塊四毛三。

盛容笑了。

把錢收起來放好，她去了廚房，買回來的半斤肉，既然康家人不吃，那她就做了自己吃。

正好，補補油水。

......

另一邊，秦世秋心跳心率恢複正常後，立馬把院長叫了進去。

院長苦著臉，說起跟康家人的見麵情形，重重歎了口氣。

秦世秋一聽，又要動氣：“他們怎麼能這麼說話，他們是不是不明白，這是多麼好的一個機會，你說不清楚，換我去說。”

“別了，你去了也是白生氣。”院長接觸過三教九流的人，知道村裏男人的霸道和自私。

女同誌已經結婚，夫家不同意她參加工作，那就沒希望了。

秦世秋聞言，露出濃濃的無奈：“部隊上缺軍醫，我本想著，你檢驗一下她的水平，如果可以，培訓一番後，就衝那膽大心細的魄力，一定能成為部隊上的好軍醫。”

軍醫跟普通醫生又有所不同，因為軍人沒那麼多時間慢慢養傷，就需要敢用猛藥上狠手段。

秦世秋是想推薦院長去的，現在有了新苗子，覺得帶走也不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倆人都覺得可惜，齊齊歎出一口氣。

病房外的李貴珍偷聽到兩人對話，高興得嘴巴都合不攏。

那鄉下女人懂醫術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沒戲唱，軍醫待遇不僅比普通醫生好，還能接觸到各種有級別的軍官，多好的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

她幻想著未來，迫不及待敲開了門。

“院長，政委，我願意到部隊去，我願意做一名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