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級雪糕

院長眉頭一擰：“楊瑤？”

他轉頭看向其他醫生：“你們認識？”

醫生們紛紛搖頭。

“我是楊瑤，我媽是錢粉枝啊。”楊瑤左看右看，“我媽在縣城衛生局上班呢，你們哪個是我媽找來幫我們看病的？”

一聽這話，院長的臉徹底黑了。

衛生院經常有病人不相信安排治療的醫生，到處拉關係托人，搞得原本看病的醫生很難堪。

這種行為和現象，已經給衛生院帶來了相當多的麻煩。

院長雖然有心清理杜絕，但他要管的事情太多，這種小事，很難兼顧。

今天撞在他眼前了，他自然不會有好臉色，當即神色淩厲道：“在衛生院看病不講關係，無論有沒有關係，我們衛生院的醫生都會盡力！”

病房外，其他病人的家屬聽到這句話，都露出了笑臉，還有人帶頭鼓掌叫好。

院長不想引起圍觀，擰著眉斥責他身後的男醫生：“你不是說，那個女同誌是這個病房病人的家屬，是不是弄錯了？”

“不可能啊，護士看到她給這個病房送飯，還從這個病房出去了。”男醫生滿臉困惑。

幾人轉頭就走，康茂祖突然意識到什麼，快步追了出去。

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滿眼試探：“等一等，我們病房裏的確有個梳著辮子的女同誌，你們找她是有什麼事嗎？”

這幫人剛過來時，態度是非常好的。

他猜測，可能是盛容做了什麼好事，要被獎勵了。

在村裏的時候就是如此，盛容經常幫助別人，村裏很多人都特別待見她。

不過在他看來，村裏那些人又窮又沒用，幫了也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果然，一聽這話，院長又笑了起來：“女同誌及時出手，救下了我的老朋友，我瞧著她有醫生底子，打算找她問問，有沒有到衛生院上班的打算。”

周圍還有人，說出救了部隊政委，太高調了，因此，他隻說是老朋友。

康茂祖愣住。

盛容會一些醫術，他早就知道，畢竟有個名醫爺爺。

可在他眼裏，那就是小打小鬧，上不得台麵。

“就憑她？”楊瑤跟了出來，聽到這句話，滿眼不屑，“領導，你們弄錯了吧，她一個農村女人，能有什麼醫生底子。”

院長臉色又沉了下來，寒著臉嗬斥：“你這個小同誌，先是托關係走後門，又是瞧不上農村人，年紀輕輕，思想這麼有問題，你是哪個單位的？”

楊瑤被問得一愣，康茂祖立馬把她推搡回病房裏。

再回到院長麵前，他搓了搓手，笑得敷衍：“不好意思啊，那是我表妹，不會說話，院長你要找的，應該是我妻子，我可以替她答複，她是不能到衛生院上班的。”

康有栓也走了出來，黑著臉說：“她哪有那個水平，別丟人了！”

家裏的活都指著盛容幹，要是她去上班，那不是得累死他？

現在張翠花又徹底癱瘓了，身邊少不了人伺候，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天天給張翠花端屎端尿，洗衣做飯吧！

院長視線掃過康有栓，又問了一遍康茂祖：“女同誌現在還年輕，如果能到衛生院上班，以後說不定會有大發展，多一份工資，你養家也輕鬆。”

“我是軍人，不需要她養家，隻需要她照顧家人。”康茂祖冠冕堂皇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院長不再多言，帶上其他醫生走了。

康茂祖眼底掠過一抹嘲諷。

笑話，盛容雖然曬黑了，可底子卻是很好的，要是到衛生院上班，他又常年不在，誰知道會不會找一大堆男人。

他是絕對不允許盛容在外麵拋頭露麵的！

楊瑤嫉妒得捏拳頭，指甲戳破掌心也沒意識到。

她就不懂了，盛容怎麼那麼好的運氣，先是走投無路竟然能嫁給康茂祖，現在又瞎貓撞上死耗子，救了院長的朋友，不花一分錢就能得到好工作。

真是踩了狗屎運！

因為盛容，康家人和楊瑤心思各異，可當事人這會兒對此一無所知。

盛容離開衛生院，先去買了半斤豬肉，又給自己買了個雪糕，悠哉地走在回村的小路上。

以前，她總想著操持康家，康有栓又動不動講一些兒媳婦要孝順的大道理，她也就真的信了，隻想著讓二老過得舒服。

甚至，康家的羊和豬，在她心裏都排在前麵。

她自己，反而是最後一名。

現在她對康家徹底失望了，看透了那些偽善的麵孔，也不再委屈自己了，當牛做馬一年，也該她享受享受了。

普通冰棍3分錢，綠豆味的5分，普通奶油雪糕1毛錢。

盛容買的是最貴的高級奶油雪糕，2毛一支，油紙包裝，在鄉下人眼裏，算是很奢侈了。

高級奶油雪糕甜絲絲的，吃到嘴裏咽下去，唇齒間都泛著香氣，盛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

回到康家，進院子靠近堂屋，一股臭氣鑽入鼻腔。

她推開門走進去，大夏天的，半天時間，那床單上的屎尿都發酵了。

盛容想到康有栓的命令，將床單揭了下來。

院子裏的水盆裏泡著楊瑤換下來的衣服，她一鬆手，把臟床單也丟了進去。

一想到康有栓那副理所當然命令的嘴臉，她抓起鋤頭，一鋤頭鋤在床單上。

略略解氣後，她扛上鋤頭戴上草帽，轉身出了門。

山根村一年種幾茬農作物，頭一茬是小麥，套種玉米和大豆。

地裏的小麥早就收了，當時是盛容日夜不歇息，在打麥場脫了粒，除去留下要吃的和交公糧的，全都一袋一袋扛到了村委會賣給村集體。

她頂著烈日走到村委會，村書記和大隊長正在研究過幾天玉米地組織灌溉，村會計坐在一旁算賬。

看她來了，村書記先開了口：“聽說，你婆婆病了，一大早送去了衛生院？”

“嗯，楊瑤昨晚給她推拿，手上勁沒把握好，下手重了。”盛容麵色平靜地說。

村書記點點頭，跟他聽到的一樣。

大隊長則是狐疑地看著盛容，以為她又是來提離婚的，語氣不太好：“這時候你不在衛生院伺候，來這兒幹什麼？”

“我剛伺候回來。”

盛容知道大隊長不相信自己，所以故意露出個苦澀的笑：“他們讓楊瑤留著照顧，叫我回來喂豬喂羊，取錢，順便把我婆婆弄臟的床單洗了。”

她走近了些，鋤頭對準大隊長，臭氣直接飄了過去。

大隊長被臭得麵容扭曲，連忙揮手，叫她走遠些。

村書記是知道盛容過去怎麼在康家吃苦耐勞的，挺心疼她的遭遇。

但，也僅僅如此了，還是勸道：“康茂祖是不像話，我會找時間批評他的，你也不要隻看眼前，想想未來，不管他是留在部隊，還是轉業換工作，以後你都能跟著他享福。”

盛容心底冷笑，麵上依舊是那副倒黴窩囊樣子，點了點頭。

見倆人都信了自己，她順勢道：“正好兩位領導都在，會計也在，賣麥子的錢，結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