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咎由自取

就算張翠花不說這話，盛容也不會吃的。

幾乎沒清洗的豬大腸，她瘋了才去吃。

盛容走進廚房，倒了涼開白喝，院子裏，傳來康有栓的誇讚聲：“今天這豬大腸，味道還行。”

楊瑤不喜歡聽康家人誇盛容，立馬挑刺道：“可是，我怎麼覺得有點臭呢，是不是盛容偷懶，沒好好洗幹淨啊。”

幾人筷子一頓。

見狀，盛容端著搪瓷缸走出廚房，麵不改色道：“豬大腸吃的就是腸子裏麵的油水，如果洗得太幹淨，就隻剩一層皮了，還吃什麼？”

“是這樣，我記得小時候看廚子炒豬大腸，也是這個話。”康有栓並不是幫盛容說話，他說這些，目的是展示自己當家人的博學派頭。

盛容麵上沒什麼表情，眼底掠過諷刺的笑。

吃完飯，張翠花安排楊瑤去洗碗，叫盛容進屋，給自己搓身子。

過去這一年，盛容隔一日就會幫她搓身子，主要是搓兩條腿，防止因為癱瘓不能動，筋縮起來連帶著上半身也出問題。

盛容負責任，赤腳大夫還說，照這樣搓下去，說不定過幾年，張翠花就又能走了。

楊瑤不服：“姑，為什麼是我洗碗，我不，你讓她洗碗，我來給你搓。”

張翠花三角眼嫌惡地瞪過去：“你早幹啥去了？下午讓你給我搓，你人呢？”

一想到兒子回家的大部分時間，都被楊瑤這個小騷貨纏著亂來，張翠花就氣不打一處來。

“下午是祖哥叫我出門的啊。”楊瑤故意看了盛容一眼，“祖哥離不開我，稀罕我，我有什麼辦法，要不你叫他過來，跟他說嘛。”

“你......”

張翠花都被自己這個遠房侄女的厚臉皮給震驚了。

真是不知羞恥！

楊瑤才不管那些，她直接撲在張翠花的腿上，蛄蛹道：“姑，我才是正統衛生院出來的護士，我手法肯定比盛容好多了，她一個半吊子，哪有我專業啊。”

這話一出，張翠花立馬動搖了：“你學過搓筋？”

盛容麵無表情地瞧著，沒發表任何意見。

“......當然學過！對於我們護士來說，這也太簡單了。”楊瑤信心滿滿道。

她進衛生院雖然是家裏托了關係，平時也就收收錢打打雜，可紮針拔針她都看會了，搓筋按摩能有多難？不就是手在肉上搓嘛。

再說，盛容都會，能是什麼技術活？

楊瑤為了表現自己，當即就抓著張翠花的腿，兩隻手捏了上去，一會兒朝左捏，一會兒朝右捏，還換了好幾個手勢。

張翠花被這一套花裏胡哨的動作騙到了，異常滿意：“行行行，那就你來給我搓，走，進屋，我把褲子脫了，大腿和腰也要搓。”

楊瑤一聽還要搓大腿，開始後悔了。

要知道，張翠花癱瘓，大小便失禁，大腿那一塊，都臭得醃入味了。

盛容卻沒給她反悔的機會，當即道：“你好好搓，我去洗碗。”

背對著張翠花和楊瑤，盛容失笑地搖了搖頭，剛才楊瑤一上手，她就瞧出來了，楊瑤這個衛生院護士，壓根就不會。

所謂搓腿，中醫標準叫法為推拿，中風、癱瘓、腰腿不利的人，推拿是最有利的恢複手段。

推拿可不是簡單的拍打肉，亂捶亂捏，而是通過一雙手，用特定的技巧，按摩人體經絡和穴位，單手法就有按、捏、擦、揉、拍等多種，講究個力道均勻、柔和、持久。

以盛容的經驗，楊瑤這一通亂拍亂打下去，她過去一年給張翠花癱瘓雙腿做推拿，帶來的正麵效果，怕是要前功盡棄了。

她覺得有點可惜，不是為張翠花，而是為自己的技術。

名醫爺爺當年說過，做醫生的，不要摻和病人的私事，而是專心自己的醫術，治好病人。

洗完碗走到院子裏，她猶豫要不要攔下楊瑤，向張翠花說清楚。

這時，堂屋傳出張翠花誇楊瑤的聲音：“你真是比盛容強多了，她每次給我搓，疼死我了，她還說疼才有用，這死丫頭，過去都是誆我，報複我呢！”

盛容眉頭舒展，瞬間不再糾結。

人各有命，張翠花咎由自取，她就不必上趕著多管閑事了。

簡單洗漱完，盛容要回屋，康茂祖和康有栓一起從大門口進來了，估計是被康有栓批評了，康茂祖臊眉耷眼的，顯得很順從。

康茂祖快步到盛容麵前，賞賜一般道：“放心，今晚我陪你睡，哪兒也不去，就跟你待一塊兒。”

盛容後背汗毛瞬間豎起。

等康有栓進屋去了，盛容也想出了對策，她佯裝為難地說：“楊瑤還在，你還是去陪她吧，不然，她萬一半夜鬧起來，吵得你爸媽沒法睡......”

康茂祖一聽，的確有這個可能。

再看盛容，似乎是真心為他打算，他不禁膨脹起來，爹味十足道：“你能這麼賢惠大度，我很滿意。不錯，做正妻，就要這樣懂事，有胸襟。”

盛容差點沒嘔出來。

什麼鬼，正妻都冒出來了，她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覺得康茂祖為人不錯。

為了能把康茂祖趕去楊瑤那屋，盛容硬生生在門外站到了楊瑤從堂屋按摩完出來。

楊瑤兩隻手酸得要命，縈繞在鼻尖的臭味，惡心得她幾次差點吐出來，她奔跑到水盆前洗手，一抬眼，看到盛容和康茂祖站得很近，立馬警惕起來。

“祖哥！”

“別叫！”康茂祖趕緊走過去，指了指堂屋，“我爸訓我了，你別喊，我今晚還陪你。”

楊瑤嬌羞：“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說著，故意挑釁地朝盛容揚了揚下巴。

惡心玩意兒終於丟出去了，盛容一身輕鬆，為了能讓楊瑤繼續保持又爭又搶的作風，她也裝出不高興的樣子，瞪了眼楊瑤，轉身進屋關門。

楊瑤自認為大獲全勝，高興得眉飛色舞。

康茂祖也很享受被兩個女人爭搶的虛榮，前兩天他還擔心盛容知道了麻煩，現在，他巴不得她們爭風吃醋，把他高高捧著。

屋內，盛容打開白天買的藥，其中一瓶當歸補血丸，倒出幾粒，就著水喝了下去。

她身體沒大問題，主要是常年勞累和營養不良，導致的氣血兩虛，其實抓中草藥回來煎了喝，是最有效的，但眼下不方便，隻能退而求其次了。

在離開之前，她要把身體養好，這樣才能開始下一個階段。

天剛蒙蒙亮，盛容醒了但沒起，張翠花痛苦的哀嚎聲響了半夜，到了這會兒，院子裏才傳來康有栓的聲音。

“茂祖！盛容！”

盛容打開房門，康茂祖也從楊瑤屋裏睡眼惺忪走了出來。

康有栓一看，眉頭皺得老高：“你昨晚睡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