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裏有不成文的規定,沒結婚的女孩編兩條辮子,結了婚的女人編一條辮子。
盛容兩隻手放在腦後,烏黑的長發流淌在她的手中,彙聚成一條粗麻花辮。
辮子編到尾,紮上頭繩,她心裏想著事,沒注意到康茂祖越走越近。
猝不及防,耳後傳來熱氣:“媳婦兒......”
隻一瞬間,盛容全身起了層雞皮疙瘩,抓起木梳向後狠狠砸去。
卻不料,康茂祖早有防備,單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盛容用力掙了幾下,沒掙開。
康茂祖笑得惡心:“我當了一年兵,每天吃著肉鍛煉,可不比從前了。”
他說著,還靠近盛容的脖頸,嗅聞她身上的清香:“昨晚你不懂事,我宰相肚裏能撐船,就不跟你計較了。今天你乖一點,我會讓你很快樂的。”
盛容強忍著想吐的念頭,咬牙:“放手。”
“你是我娶回家的媳婦,我為什麼要放?”康茂祖發現,盛容隻是露在外麵的皮膚曬黑了,衣領下麵,白得晃眼睛。
幾乎要挨到他臉上的手指,也纖細修長,好看得緊。
怎麼會被楊瑤的風騷迷了眼呢,分明,他娶回家的老婆才更漂亮更水靈。
他腦子一熱,聲音也黏糊起來:“媳婦兒,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對,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對你,讓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盛容詫異又戒備。
這人鬼上身了?
康茂祖心猿意馬:“媳婦兒,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寂寞。我會讓你快樂,還會給你一個孩子,讓你不再寂寞。”
盛容聽著這話,覺得古怪極了。
她突然想到,村裏有戶人家,兒子是傻子,沒姑娘肯嫁,最後花大價錢從山裏買了個女人,那女人一直想跑,男方家就逼著傻子和女人睡覺,迫使女人懷孕。
後來,女人生了一兒一女,為了孩子,隻能跟傻子過下去。
想到這兒,盛容驚出一身冷汗。
她敢肯定,康茂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村裏人愛嚼舌根倒是非,可沒人會輕易為女人出頭,甚至,都默契得打壓女人,讓女人乖乖為婆家服務。
她如今人在康家,別說被康茂祖做點什麼,就是被關起來,也沒人會為她主持公道。
不行,她不能衝動。
為了安全考慮,得先穩住康茂祖。
盛容壓下心裏的慌張,垂眼:“我在意的,不是孩子。”
康茂祖總算看到盛容不抗拒自己了,樂得眉飛色舞:“我知道,你要的是我,昨天那樣對我,也是吃醋。媳婦兒,今晚......”
盛容趁機抽回自己的手腕,不動聲色拉開距離,別過臉道:“不著急,楊瑤不是過兩天就走。”
“你等得住?”康茂祖眼睛冒光。
他就知道,什麼離婚不離婚的,盛容一個沒娘家可回的女人,哪有那麼硬的骨氣。
隻不過,在吃楊瑤的醋。
等他把楊瑤送走,再給盛容一個孩子,以後盛容在家帶孩子孝順爹娘,他在外過小日子,嘖嘖,比皇帝都滋潤。
康茂祖美美幻想,楊瑤不放心,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她壓根不顧盛容在場,伸手就跟康茂祖十指交扣:“快進來幫我,我一個人做不過來。”
康茂祖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扭頭給盛容擠眼睛。
盛容淡淡移開目光。
多看一眼,她都要長針眼。
廚房裏,楊瑤使出渾身解數,把廚房當成了閨房,跟康茂祖打情罵俏互相挑逗。
她依偎在康茂祖胸口:“祖哥,你可是人家的第一個男人,要負責到底的。”
康茂祖聽到第一個,腦子裏想的卻是盛容。
他娶回家的媳婦,還沒睡過呢。
見康茂祖走神,楊瑤指尖掐他胸口:“想什麼呢你!”
“當然是想你啊,快做飯,下午還有時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康茂祖暗示道。
他現在不擔心了,既然盛容能等,他當然要跟楊瑤多來幾次,好好享受男女的快樂。
楊瑤看康茂祖猴急,這才放心了。
其實,康茂祖並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甚至不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剛成年就跟領導的兒子談對象,本以為能高嫁,沒想到意外懷孕,還被甩了。
為了報複那男人,她後麵一口氣找了好幾個,還找過有婦之夫,有兩年時間都在墮落。
遇到康茂祖是意外,但是,卻讓她看到了希望。
她要趕走盛容,嫁給康茂祖。
中午吃飯,飯桌上,楊瑤比昨天還要積極奉承,忙進忙出的,討康父康母高興。
盛容坐在一旁,神情淡淡,吃得也很少。
康父輕咳幾聲,端著架子開口道:“當年,我和盛老爺子也是舊相識,雖說他成分有問題,可我也沒看不起他,還照顧你,讓你進了我們康家當兒媳婦。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忘本。”
盛容沒吭聲。
她想起小時候,爺爺是十裏八鄉最有名的大夫,別說是鄰居鄉親了,就是鄉長到盛家來,也是恭恭敬敬。
康父口中的舊相識,其實是康父病重,倒在盛家藥鋪門前,盛爺爺大發善心,救下了康父。
那時候,康父還下跪,給盛爺爺磕頭,三跪九拜謝恩。
不料,盛家一朝遭人陷害舉報,大禍臨頭。
盛老爺子急火攻心去世,盛家房子被人霸占,盛父盛母受不了屈辱跳河自盡。
那年,盛容才十五歲。
沒去處的她,被好心的舅母接去,跟舅舅一家人生活,可好景不長,一年半後,舅母去世,繼舅母進門。
從此,她就沒好日子過了。
天不亮起床喂雞喂豬,寒冬臘月手浸在冰水裏,無盡的活計磋磨得她身心俱疲。
在偷聽到舅母要高價彩禮賣她後,她跑出家門,跌跌撞撞亂走,撞上了康茂祖......
康父還在激昂自誇給了盛容多大的恩情,盛容聽不下去了。
她麵無表情開口:“當初要不是康家窮,婆婆又癱瘓,康茂祖著急參軍,實在娶不到媳婦,你們也不會娶我的。”
康父被揭穿,臉一黑。
康母立馬發作:“聽聽,這是一個兒媳婦該說的話嗎?你現在是要怎麼著,往我們頭上騎呢?”
“我實話實說而已。”盛容眉眼平靜。
康茂祖還惦記著要跟盛容和好,不想鬧得太難看,推了推楊瑤的胳膊,使眼色。
楊瑤會意,起身走到康母身後,殷勤道:“姑,你身體不好,別動氣。腿又疼了吧,走,我去屋裏給你按摩一下。”
康父重重哼了聲,摔了筷子,轉身出門去了。
飯桌上就剩下盛容和康茂祖,為了不打草驚蛇,盛容說:“我想去鄉上割點肉。”
“你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康茂祖搖搖頭,“你啊,就是女人家,太沉不住氣。行吧,知錯能改。你去割肉,晚上回來給爸媽做肉賠罪。碗我讓楊瑤等會洗。”
盛容早就收拾好了,不用回屋,起身就走。
誰愛洗誰洗,反正她不會再洗。
她去鎮上,也是有其他要做的事。
順著屋簷的蔭涼往外走,盛容被掛在鐵絲上的軍裝擋住了去路。
她停下腳步,手摸上軍裝。
那是昨天早上,她一寸寸手洗幹淨的,康茂祖的軍裝。
一把扯下來,大邁步往外走,她步子越走越快,在路過側門豬圈的時候,團成一團用力扔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