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糙漢老公,他信我
陸振國話音落下,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了王嬸子腳邊——那兩個濕漉漉、沾著泥的腳印,正清晰地印在她身前的地麵上。
從背後被推,人向前撲,腳印該留在身後。
絕不可能,留在前麵。
王嬸子的哭嚎卡在嗓子眼裏,臉色瞬間從慘白漲成豬肝紅,眼珠子慌亂地轉著。“我、我......是後來自己爬上來,轉身的時候踩的!”
鐵蛋也懵了,扯著娘的袖子,小聲說:“娘,你剛不是這麼......”
“你閉嘴!”王嬸子一把捂住兒子的嘴,眼神發狠。
“爬上來?”陸振國聲音更沉,他跛著腳,走到井邊,彎腰撿起那截被扯斷的濕草繩,又指了指井沿上明顯的、向內的滑蹭痕跡。
“這井沿到水麵,少說一丈多。王嬸,你說你被推下去,又自己‘爬上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嬸子濕透卻完好的衣衫和隻沾了水漬、並無掙紮擦傷的手掌。
“你用什麼爬的?這截繩子,是你掉下去之前就斷的。”
他舉起那截斷繩,繩頭處是被粗糙井沿磨斷的毛茬,並非利刃割斷。“你掉下去的時候,手裏還抓著這截斷繩?”
王嬸子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圍觀的村民麵麵相覷,議論聲低低響起。
“對啊......這怎麼踩到前麵去的?”
“井這麼深,沒繩子咋爬上來?”
“該不會是自己沒站穩滑下去,想賴人家新媳婦吧?”
王桂花臉上也掛不住了,她狠狠剜了王嬸子一眼,轉頭就對陸振國罵:“就算是她自個兒滑下去的,那也是這掃把星晦氣!要不是把她弄進門,咱家能有這爛事?老三,你還杵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人弄走,看著就——”
“媽。”陸振國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溫婉。
陽光有些刺眼,溫婉微微眯起眼,看著這個擋在她身前的、高大沉默的身影。他肩背寬闊,逆著光,像一堵沉默卻安穩的牆。
“我媳婦,”陸振國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剛才在屋裏。我看著她下床,鞋是幹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嬸子慘白的臉。
“她沒推人。”
四個字,平平淡淡,卻像砸在井沿上的石頭,又沉又穩。
王嬸子徹底癱軟下去,臉上血色盡褪。
王桂花還想說什麼,被陸振國一個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沒什麼狠厲,隻是沉沉的,帶著常年做重活的男人才有的、不容挑釁的壓迫感。
“王嬸,”陸振國最後看了一眼那截斷繩,“繩子我晚點賠你新的。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過身,一跛一拐地走回溫婉麵前。
他低頭,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還有那雙幹淨卻單薄的布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彎下腰——
一把將溫婉打橫抱了起來。
“啊!”溫婉低呼一聲,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男人的手臂堅實有力,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灼熱的體溫和微微賁張的肌肉。
他身上有汗味,有泥土和木屑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你......”她抬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
陸振國沒看她,抱著她,轉身就往屋裏走,隻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地上涼,回屋躺著。”
看熱鬧的村民自覺讓開一條路,王桂花氣得直翻白眼,王嬸子癱在地上無人理會。
溫婉被穩穩地抱著,鼻尖蹭著他粗糙的衣領,能聽到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
撲通。撲通。
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她生病時,他也曾想背她去醫院,卻被她狠狠推開,罵他“別碰我,惡心”。
那時他沉默地縮回手,眼神黯得像熄了火的炭。
心臟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疼了一下。
陸振國把她抱回屋裏,放在那張硬板床上,動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沒磕著她。
他直起身,似乎想走,又停住,從懷裏摸出那個皺巴巴的紙包,再次遞過來。
“藥,”他聲音有點啞,“別忘了吃。”
溫婉沒接藥。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粗糙的指尖。
陸振國整個人又是一僵。
“陸振國,”她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那裏有她小小的倒影,“謝謝你。”
“......肯信我。”
陸振國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猛地抽回手,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僵硬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砰”一聲,門被他從外麵帶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嘈雜。
溫婉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又低頭看看自己剛剛碰過他指尖的手。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粗糙的溫度。
她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貼在胸口。
那裏,心跳有些快。
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院子裏,隱約傳來王桂花拔高的抱怨聲,和陸振國低沉簡短的、近乎敷衍的回應。
溫婉沒去聽。
她隻是緩緩鬆開手指,展開那個被男人攥得溫熱的紙包。
裏麵躺著兩片白色的藥片。
她撿起一片,放進嘴裏。
很苦。
但她慢慢咽了下去,嘴角卻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窗縫裏,漏進一絲初春午後稀薄的陽光,落在她攤開的掌心。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