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衝到剛才校門在的位置。

那裏隻有一堵曬的發白的土牆。

我用力砸了幾下，掌心震的發麻。

剛才小哥也看見了學校，他還祝我好好考。

我瘋了一樣繞著跑了一圈，想找出一點不對勁的痕跡。

麥地邊的溝渠是幹的，和我記憶裏的一樣。

我退了兩步，高聲喊著：“有人嗎！”

聲音在麥地裏回蕩，沒人回應。

“爸！後媽！許檀！你們出來！”

外麵傳來一聲怒喝。

“大下午的嚎什麼？麥子還沒收完，招魂呢？”

我扭頭看去，村東頭的潘嬸提著籃子站在田埂上，臉色難看。

她是村裏出了名的直腸子，和我去世的親媽關係不錯。

後來後媽進門，她就很少來我家裏。

看見我狼狽的樣子，她皺起眉。

“照禾？你不是明天高考嗎？怎麼還在地裏？”

我趕緊幾步跑過去。

“潘嬸，你帶我去鎮上，求你了。”

她被我嚇了一跳。

“你爸呢？後媽呢？”

“我不知道。”

我咬著牙。

“我想去考場。”

“可我一過橋洞，就會回到這兒。”

潘嬸臉色變了。

她回頭看了眼我家的老院，壓低聲音。

“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你爸雖然糊塗，也不至於拿高考害你。”

“嬸子，那你跟我走。”

我把手機遞給她。

“路上你錄像，要是我撒謊，你回來罵我一晚上都行。”

潘嬸猶豫了半天，把籃子往田埂上一放。

“行，我倒要看看，誰敢在高考前作妖。”

她騎來一輛電三輪，讓我坐在後麵。

“你媽要是還在，哪能讓你受這委屈？”

“就你那個後媽，嘴甜心窄的，隻顧著自己女兒。”

“你爸也是眼瞎。”

她罵罵咧咧了一路。

可我根本顧不上她說了什麼，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這次沒走橋洞，沒過省道。

我們從楊樹林旁繞出去。

遠處已經能看見鎮上的樓房。

潘嬸鬆了口氣。

“看見沒？這不就到了？你就是被嚇著了。”

三輪停在鎮中學外。

門口貼著考場示意圖，保安亭裏還有人吹風扇。

潘嬸拉著我下車，衝門衛喊：

“師傅，這孩子明天高考，家裏出了點事，先讓她確認一下考場。”

門衛看了我一眼，點頭。

“進去看公告欄，別亂跑。”

我腿軟的幾乎站不穩。

公告欄上，我的名字清清楚楚。

薑照禾，第七考場，三樓。

潘嬸拍了拍我肩膀。

“行了吧？嬸沒騙你。”

她剛轉身去挪三輪，門衛也低頭接電話。

我隻不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再抬頭，公告欄沒了。

保安亭沒了。

潘嬸的三輪也沒了。

我站在糧倉門口，腳邊是摔裂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