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繞著地頭走了一圈。

西邊是水渠，南邊是曬場，北邊通橋洞，東邊連著我家的老院子。

怎麼看都是正常的。

我蹲下去檢查車胎，上麵沾著橋洞裏的黑泥。

不是我記錯。

我想了想，開始攔路邊經過的車，試圖讓他們捎我一程。

但奇怪的是，隻要說去鎮上。

那些車主不是搖頭擺手，就是避之如虎。

“高考這兩天查的嚴，不順路。”

“前頭修路，過不去。”

“你問你家大人吧，小姑娘別亂跑。”

一輛小貨車停下，司機探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後媽從老院門口走出來，衝他擺了擺手。

“老周，忙你的，孩子不想幹活鬧脾氣呢。”

司機立刻踩油門走了。

我心裏更緊張了。

手機再次震動，是爸爸。

“照禾，你鬱姨給我說了，你非要現在去鎮上。”

“你妹妹身體不好，我先把她送過去，晚上再回來接你。”

我忍著怒氣，“我的準考證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在家裏放著呢，丟不了。”

繼妹許檀的聲音從旁邊擠進來。

“姐，你成績那麼穩，明早去也不耽誤。”

我還想說什麼。

後媽卻搶過電話，語氣沉了下來。

“薑照禾，你爸辛苦一天，還要聽你撒瘋？”

“你要是真想去考試，就趕緊把麥子收完。”

“連這點活都不肯幹，以後也是白眼狼。”

電話掛斷。

我站在麥地邊，太陽壓的人喘不過氣。

事情不對勁，我不能靠他們。

於是我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外賣。

二十分鐘後，外賣小哥騎著摩托停在岔路口。

他摘下頭盔，滿臉是汗。

“薑照禾是吧？你們這地方真繞，我跟導航走了半天。”

我轉了筆錢給他，隨後壓低聲音。

“哥，你能不能順路把我帶到鎮上？”

“就到一中門口，我明天高考。”

他愣了一下。

看了看我身後的麥地，又看了看我曬紅的臉。

“行！高考可不能耽誤。”

摩托啟動那一刻，我幾乎要哭出來。

橋洞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聲音在裏麵轟鳴。

小哥還在前麵說。

“過了這個洞再十來分鐘就到鎮上，我剛就是從那邊來的。”

黑暗一閃而過。

再亮起來時，我看見了鎮中學門口的橫幅。

上麵寫著：

【祝全體考生金榜題名】

我手指抖的厲害，差點從後座滑下去。

真的到了。

小哥笑著說：“妹子，好好考啊。”

摩托車尾氣噴在我的臉上，讓我猛地一陣眩暈。

眼前黑了兩秒。

我用力甩了甩頭，剛邁出兩步......

橫幅、校門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個熟悉的麥地。

和後媽放在門口的紅色塑料水桶。

我手裏的奶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