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嗓子堵得慌,發不出完整的音。
不遠處,潘嬸的聲音從田埂那頭傳來。
“照禾?你咋又跑回這兒了?”
她急匆匆的趕來,臉上第一次露出慌張。
“我剛才明明看你站學校公告欄前麵,一眨眼就不見了。”
“門衛還問我是不是帶錯人了!”
她也看見了,不是我瘋。
我一把抓住她。
“嬸,你現在給我爸打電話,就說你親眼看見我到學校了。”
潘嬸立刻撥號,開了免提。
爸爸接的很快,聲音竟然帶著笑。
“潘姐,咋了?”
“成山,你閨女明天高考,你們咋能把她扔地裏?”
“我剛帶她到鎮中學,人都進校門了,轉眼又回麥地,這事不對!”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隨後後媽的聲音插進來,柔柔的。
“潘姐,照禾是不是跟你說胡話了?”
“她從中午就鬧,說我們偏心檀檀,你別被孩子帶著跑。”
潘嬸火氣上來。
“我眼睛沒瞎!”
後媽歎了口氣。
“那您把她帶回老院吧,我和成山就在家等她。”
“準考證也給她,總不能讓她在外頭曬著。”
潘嬸掛了電話,罵了一句。
“我今天非看著他們把東西交出來。”
老院離麥地不遠。
我們走進院子時,後媽正在灶房裏炒菜,鍋裏飄出香味。
爸爸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裏拿著我的準考證和身份證。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恍惚。
許檀從屋裏探出頭,眼圈紅紅的。
“姐,我都說了,我不跟你搶。”
“爸媽送我去縣裏看考場,是因為我考點遠。”
爸爸站起來,把證件遞給我。
“照禾,你先吃飯,吃完我親自送你去鎮上賓館,誰也不耽誤你考試。”
潘嬸冷著臉:“吃什麼飯?現在就送!”
後媽端著菜出來,笑意沒到眼底。
“送,潘姐,您忙一天也累了,先回吧。”
“我們一家人的事,總得關起門說兩句。”
我沒有鬆開潘嬸的袖子。
潘嬸懂我的意思,直接坐到院子裏的板凳上。
“我不累,我看著。”
爸爸臉色有點難看,卻還是把車鑰匙拿了出來。
“行,一起去。”
就在這時,後媽忽然叫住我。
“照禾,你行李還在西屋,準考證袋也在裏頭。”
“你自己拿,別丟三落四。”
西屋門開著。
我的書包就放在炕邊。
從院門到西屋,不過七八步。
潘嬸就在我身後,爸爸站在車旁,許檀靠著堂屋門框。
我走進西屋,抓起書包。
再轉身時,院子沒了。
鍋裏的香味沒了。
潘嬸,爸爸,後媽,許檀,都沒了。
我站在麥田裏,手裏攥著準考證。
上麵被人用黑筆劃了一道。
手機震動起來。
爸爸打來電話,聲音急的發抖。
“照禾!你跑哪兒去了?”
“我和你鬱姨剛開車到麥地北口,沒看見你!”
許檀也在旁邊哭。
“姐,你別這樣行不行?”
“明天就考試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讓全家人都擔心你?”
我環顧四周。
突然發現,那個紅色的塑料水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藍色的水桶!
瞬間,我笑出了聲。
“爸。”
電話那頭呼吸一停。
“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