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蘭舟推門的時候,我正坐在窗邊出神。
母親病重,我不能坐以待斃。
可侯府府牆高築,如何翻得出?正憂心,便聽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茵茵。”
我扭過頭,見顧蘭舟站在我身後。
月光下,他的臉忽明忽暗,表情溫柔而歉疚。
他走近一步,輕輕抬手,想要將我攬入懷中。
眼前又浮現他窩在柳姨娘頸窩的樣子,胃裏翻湧。
我側身一躲。
顧蘭舟的手停在空中,他眼中閃過錯愕:
“茵茵,我都想起來了。”
我睨他一眼:
“想起什麼來?”
他眼疾手快捉住我的手,放在胸口:
“什麼都想起來了。”
“今日你說你要走,我的心便如同撕裂一般痛。”
“明明我們以前那樣好。”
我與顧蘭舟,算得上青梅竹馬。
他父親剛剛調任京城,對我父親多有敬仰,常常帶著他來府中拜訪。
彼時正是鶯花三月,滿院的海棠簌簌而下。
少年人便被簪著海棠的我定住了眼神。
那時候,我曾也以為,他會是我永遠的蘭舟哥哥。
時至今日,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顧蘭舟輕輕攬著我的腰,嘴唇湊在我的耳垂上,輕輕吹氣。
“茵茵,我好想你,我們好久沒在一處了。”
“沒有意識這段時日,我想你想得要瘋了。”
他眼中浮現起混沌的欲念,麵色有些潮紅。
說著,他便抬手要探進我的衣領。
腦海裏盡是前夜的碎片,惡心至極。
我猛地推開他,嗤笑一聲:
“顧蘭舟,你裝不下去了?”
“前夜裏,你是將柳姨娘摟在懷裏,打量我沒瞧見?”
“顧蘭舟,二十幾的男兒,還沒斷奶呢?”
“我瞧你是裝傻充楞上了癮。”
月光下,他的臉色變了變,陰沉下來。
好一會兒,他笑出聲,頗有些坦然:
“那又如何?”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沈家大小姐?”
“你娘家倒了,父親被罷了官,母親病在床上——你離了我,能去哪裏?”
“你那些兄弟姐妹,誰家敢接濟?”
“沈茵,你以為你還有退路?”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臉——熟悉又陌生,溫柔又殘忍。
我麵不改色:
“我要回家。”
顧蘭舟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退後一步,讓開了門。
“好,你去。”
“你最好不要哭著回來求我。”
院子裏傳來柳姨娘的聲音:
“蘭舟!怎麼還不睡下?”
顧蘭舟瞪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柔情,轉身進了東廂房。
我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車夫跳下來,眼眶通紅:
“大小姐,夫人她......昨兒夜裏走了。”
我渾身一震,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