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備車。”
“可是少爺那邊——”
“我說備車!”
小丫鬟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去了。
我抓起包袱就往外走,卻在院門被攔住了。
顧蘭舟不知什麼時候出了房門,柳姨娘站在他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夫人這是哪兒去啊?”
我不願看兩人:
“回家,我母親病危。”
顧蘭舟的眼神頓時清明了些,他眯了眯眼。
三年前,他在沈府門口墜了馬,原本無事,見了我卻登時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癡傻的模樣。
好一番謀算。
那時的我,看著他口歪眼斜的樣子,深信不疑。
不顧父親的反對,執意要嫁給他。
眼前,顧蘭舟咧嘴一笑,恢複了癡傻的模樣:
“醜婦......醜婦的娘,娘死了!娘死了。”
我渾身一震:
“你胡說什麼?!”
柳姨娘壓著嘴角上前接話:
“你同他計較什麼?他不懂事,隻是個孩子。”
“夫人就這樣走了,少爺怎麼辦?”
她扭過頭,對著顧蘭舟輕笑:
“瞧瞧你心肝上的娘子,不要你咯。你還當她是寶呢。”
顧蘭舟瞬時哭鬧起來,上前攔住我,力氣大的嚇人。
“不許你走,你不能走!”
院子吵鬧,驚擾了前廳。
婆母聞訊趕來,身後跟著幾個管事嬤嬤。一見這場麵,她立刻拉下臉來:
“沈氏,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一字一頓:
“我母親病危,我要回去。”
婆母眉毛一豎,大怒起來:
“胡鬧!夫為婦綱!你走了,蘭舟誰來照顧?!他怎麼離得開你......”
我不等她說完便打斷她:
“離不開我?”
“他離不開的是柳姨娘。他吃飯要柳姨娘喂,睡覺要柳姨娘哄,連尿布都要柳姨娘換。”
“幹脆娶了姨娘做老婆娘子!要我做什麼呢?”
婆母臉色鐵青:
“你這是什麼話!若不是為了救你——不是你,我兒何故如此?”
說到這,這填房的繼母竟哽咽出來,哼唧出幾滴眼淚,好似真的很心疼一般。
這一哭,顧蘭舟更了不得了。
他嚷嚷著上前奪過我的包袱,扔到地上狠狠踩了踩:
“不準你走!”
那包袱中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首飾,我趕緊跪在地上翻看。
金飾嬌貴,隻見那鎏金荷花簪已經被壓扁,沒了形狀。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沒傻!”我終於吼了出來,“顧蘭舟他沒有傻!這三年他一直在裝!”
院子裏一片死寂。
然後,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婆母手指顫抖著指著我:
“沈氏,你喪盡良心!”
“當初不是為了救你們一家,蘭舟何故如此?”
“不是他,你們沈氏一族早就成了城樓下的乞丐了!”
“蘭舟為了你成了這副模樣,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竟還敢誣陷他?”
我捂著臉,看著或冷漠或嘲諷的麵孔,忽然笑了。
“感恩戴德?”
“你們顧家才是恩將仇報。”
當年老侯爺私挪公款,被聖上抓住了把柄,差點就被全家流放。是我父親在朝堂上極力諫言保下了顧氏一族。
如今我家落了難,婆母倒能說出這一番狼心狗肺的話。
眼前,院子被下人圍得死死的。
我嗤笑一聲,轉身回了廂房。
餘光中,顧蘭舟拽著柳姨娘的衣角,滿麵的淚突然沒了形狀。
他輕輕歪著頭看我,嘴角微微翹起。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