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支白玉簪,是裴錚親手雕的。
柳盼兒摸了摸簪尾,笑得怯怯的。
“姐姐別怪我。侯爺說這簪子舊了,姐姐不戴也是浪費,便賞給了我。”
她轉過頭,讓我看簪尾的字:不負卿。
青禾忍不住開口:“那是侯爺送給夫人的生辰禮!”
柳盼兒眼眶一紅。
“我不知情。早知道是姐姐心愛之物,我斷不敢收。”
她說著就要拔簪。
裴錚從她身後進來,握住她的手。
“不必拔。”
他看向我。
“一支舊簪而已,你要喜歡,我改日讓人打一盒給你。”
我說:“那是你親手雕的。”
裴錚移開視線。
“舊物舊情,都該有個盡頭。”
屋裏安靜下來。
柳盼兒低頭往前走了兩步,做出要向我行禮的姿態。
腳下一歪,整個人摔在地上。
白玉簪斷成兩截。
她的手掌被碎簪劃破,血珠冒出來。
“姐姐,我隻是想把簪子還給你,你為什麼推我?”
青禾急道:“夫人根本沒碰你!”
裴錚已經彎腰把柳盼兒扶起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斷簪。
“沈知微,我真是把你縱壞了。”
我站在原地。
“你不查?”
裴錚冷聲道:“我親眼看見她摔在你麵前,還要怎麼查?”
“她自己摔的。”
“夠了。”
他抱起柳盼兒,吩咐下人去請府醫。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道:“夫人心性不穩,去祠堂跪著反省。沒有我的話,不許起來。”
兩個婆子上前。
青禾想攔,被人一把推開。
侯府祠堂在東院。
從前裴錚不許任何人罰我跪祠堂。
如今我第一次跪進來,是他親口下的令。
蒲團很硬。
我昨夜沒睡,早膳也沒用,跪到午後時,膝蓋已沒了知覺。
老夫人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拄著拐杖,身後跟著幾個婆子。
“罪臣之女能進我裴家祠堂,是你祖上積德。”
我沒出聲。
“你父親若在地下有知,也該感激侯府收留你三年。”
老夫人讓人把一個小木牌丟到我麵前。
牌位磕在地磚上,翻了半圈。
上麵刻著父親的名字。
那是我偷偷供在自己院裏的牌位。
青禾每日替我換香,藏得很深,還是被她們找出來了。
老夫人用拐杖點了點牌位。
“貪官也配受香火?”
我把牌位撿起來。
老夫人道:“明日侯府設宴,盼兒會向你敬茶。你若識趣,便當眾喝了那杯茶,認下她平妻的身份。往後你安分守己,還能留個正妻名分。”
我抱著父親牌位,慢慢站起來。
婆子喝道:“誰準你起來的?”
我沒有看她,隻看著老夫人。
“明日之後,誰不配受香火,還未可知。”
老夫人麵色一沉。
“你敢咒我裴家?”
門外傳來裴錚的聲音。
“她敢。”
他走進來,身上還帶著藥味,想來是一直守在柳盼兒那裏。
他看見我懷裏的牌位,眉頭皺起。
“你又在鬧什麼?”
老夫人道:“你聽聽她說的話。她一個罪臣之女,竟敢在祠堂裏詛咒裴家。”
裴錚看向我。
“給母親賠罪。”
我問:“她辱我父親,也要我賠罪?”
裴錚沉默片刻。
“你父親本就有罪。”
我看著他,終於不再解釋。
裴錚被我看得煩躁,轉身吩咐:“讓她繼續跪。今晚不許送飯。”
老夫人滿意地笑了。
裴錚離開前,又補了一句。
“明日賞花宴,你最好別再丟侯府的臉。”
我扶著父親牌位,重新跪回蒲團。
窗外天光一點點暗下去。
青禾被攔在院外,哭著喊我。
我沒有應。
明日是侯府給柳盼兒抬平妻的日子。
也是聖旨入京、舊案重開的日子。
他們要我喝一杯妾室茶。
我偏要讓這滿堂人,看清誰才該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