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侯府一早便熱鬧起來。
賞花宴設在海棠園,京中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裴家族親也到齊了。
名為賞花,人人都清楚今日是來見平妻的。
我被婆子帶出祠堂時,膝蓋已腫得走不穩。
青禾要來扶,被人攔在後麵。
老夫人派來的嬤嬤遞給我一身素衣。
“老夫人說,夫人今日穿素些,免得壓了柳姑娘的喜氣。”
我接過,換上。
到海棠園時,柳盼兒已站在裴錚身邊,穿一身海棠紅。那顏色壓我一頭。
她見我來,低頭喚了聲:“姐姐。”
四周賓客看過來,有人低聲笑。
“侯夫人今日倒像來吊喪的。”
“罪臣之女嘛,能有什麼體麵。”
裴錚聽見了,沒開口,隻看了我一眼——別鬧。
老夫人坐在上首,招手道:“盼兒,給夫人敬茶。”
丫鬟端來茶盞,柳盼兒接過,跪到我麵前。
“姐姐喝了這杯茶,往後我一定敬你讓你,同你一起伺候侯爺。”
她跪得規矩,四周有人附和,勸我大度,勸我知足。
我沒接茶。
裴錚叫我的名字,聲音已經沉下來。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和離書。
私印已蓋,隻缺他的名字。
“裴錚,簽了它吧。”
滿堂靜了下來。
老夫人怒道:“今日是什麼日子,你還敢胡鬧!”
“我昨日就說過,侯爺若嫌惡,簽字便是。你要抬誰為平妻,都與我無關。”
裴錚神色難看。
他起身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讓我難堪?”
我把和離書遞給他。
“是你先當著這麼多人讓我喝她的茶。”
柳盼兒忽然哭出聲。
她把茶盞放到地上,膝行兩步,抓住裴錚衣擺。
“侯爺,都是盼兒的錯。姐姐若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裴錚伸手扶她。
她卻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瓷,往自己手臂上劃去。
血湧出來,柳盼兒哭得喘不過氣。
“姐姐,我隻是想有個家,你為何非要逼死我?”
裴錚一把將她抱住。
府醫被人急急喊來。
老夫人拍案而起。
“沈知微,你好狠的心!”
裴錚抬頭看我,眼裏沒了半分暖意。
“你爹害了那麼多人,你跟他一樣!”
這句話比昨夜更清楚,也更狠。
滿園賓客都聽見了。
有人接話:“到底是貪官之女,骨子裏就壞。”
柳盼兒靠在裴錚懷裏,哭得可憐,眼底卻分明在笑。
我看著裴錚。
他一手扶著柳盼兒,一手沾著她的血。
昨日我的額頭撞破,他沒有看一眼。
今日柳盼兒劃破手臂,他連手都在抖。
我把和離書收回袖中,彎腰撿起地上的茶盞。
茶水已經涼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茶盞放回托盤。
“這杯茶,我不喝。”
老夫人氣得發抖:“來人,把她按下去!今日這茶,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兩個婆子上前。
青禾從人群外衝進來,卻被侍衛攔住。
我被人扣住肩膀,膝蓋傷處一軟,差點跪下。
就在這時,侯府大門外傳來整齊的甲胄聲。
門房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侯爺,宮裏來人了!”
滿園安靜下來。
老夫人先是一怔,隨即冷笑。
“來得正好。想來是沈家的舊罪又有了牽連。”
周圍人紛紛散開,生怕沾上晦氣。
裴錚側身把柳盼兒擋在身後。
婆子的手還死死扣著我的肩膀。
院門大開。
內侍捧著聖旨走進來,兩列禁軍緊隨其後,甲胄碰撞聲響徹海棠園。
老夫人由人攙扶著起身,裴錚理了理衣袍,準備上前迎旨。
內侍卻越過他,徑直停在我跟前。
滿院安靜得落針可聞。
內侍撩起衣擺,雙膝跪地,將聖旨高舉過頭頂。
“奴婢恭迎昭寧郡主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