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抓著油燈不撒手,眼睛紅紅地盯著爸爸。
“我保證我不會搗亂的,我隻是想掙錢。”
爸爸聞言冷下了臉。
“你小小年紀掙什麼錢,我三年裏給你們母女倆的錢還不夠你們花的嗎?”喜婆來拉扯我。
滾燙的燈油翻了,一大半都燙在我的手背。
爸爸的神情有瞬間鬆動。
他抓著我的手臂,對著水龍頭衝。
我連哭都忘了,反複重複著一句話。
“我不會搗亂的,我保證。”
可爸爸還是把我換下來了。
我看著新的燈童頂替了我的位置,迎親隊伍吹吹打打走了。
我跟在後頭走了兩步,又停住。
手裏拿著的,是爸爸剛塞給我的燙傷膏。
這東西買不來棺材,買不來挖墳的力氣。
想到這,我把那玩意扔進了溝裏,拔腿朝媽媽的墳跑去。
村裏的地是商量好的,沒有錢也就不能占好地。
我帶著金壇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塊勉強算得上不錯的地。
沒有人給我幫忙,我隻能用鋤頭和鐵鍬一點點挖坑。
山上的雨來的總是很突然,土也變得很好挖。
我匆匆把上衫脫下來給金壇擋雨,又再次揮起了鋤頭。
媽媽就這樣被我草草埋在了新的地方。
我渾身都是泥,手腕因為過度用力垂在兩側,站在雨幕裏,比起人更像個孤魂野鬼。
沿著山路下去,我看見了圍龍屋燃起的點點火光。
他們圍著新人又唱又跳,歡快的歌聲響徹雲霄。
而媽媽躺在山上,孤孤單單。
走到村口的時候,幾個個子比我高兩頭的男娃圍住我,個個眼神凶狠。
我下意識捂住自己的錢包,使出渾身的力氣撞開他們朝人堆裏跑。
我跑的太快,一個不留神撞上了人。
賴恩堯被我撞了個趔趄,喜慶的敬酒服被我弄上了泥巴。
爸爸心疼地把人護在身後,冷冷盯著我。
我還沒想好怎麼說,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就斷了。
在爸爸麵前,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男娃們像被順毛的貓,個個老實得很。
爸爸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對,厲聲詢問。
“你們這是鬧什麼?”
領頭的燈童率先開口。
“是這死丫頭要我們遷墳給我們錢的,現在幹完了活又不願意給了。”
爸爸頓了頓,狐疑地看著我。
“遷什麼墳?”
“老人說二次遷墳是要住一輩子的,但是我沒拿到當燈童的錢,請不起他們遷墳......”
我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又怕爸爸沒耐心聽。
幹脆猛地收住話頭,跺了跺腳。
“總之我沒讓他們給我幹活,他們不能收我的錢。”
爸爸的眼神在我和那群男娃之間看了又看,好半晌才開口。
“你媽媽倒是長本事了,還知道叫一群人來陪你演戲。”
“好了,把演戲的錢給人家,一塊坐下來吃頓飯。”
賴恩堯笑著就要去扯我的錢包。
“嘻嘻這丫頭現在被姐姐教的越來越不成樣了,撒謊的孩子可是會變醜的哦。”
我大喊著反抗,下意識推了一把賴恩堯。
“你這個壞女人!不許碰我!”
我不知道賴恩堯是怎麼摔在地上的。
等我反應過來,爸爸的巴掌已經落在我的臉上了。
我的臉火辣辣的疼,被扇的眼冒金光。
爸爸一把扯開我的錢包,將裏麵的錢都倒了出來分給了那群看好戲的男娃。
恍惚間,我聽見爸爸跟他們道歉。
“真不好意思,都怪賴知穗沒教好孩子,這點錢就當賠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