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門大開瞬間,門重重砸在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冷宮內一覽無餘。
一席破被,一個破碗,還有被小心堆放在角落的娘親的舊物。
卻是如我口中所說,空無一人。
爹爹四處搜尋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些舊物中間。
那是一頂碎成半截的銀色鳳冠。
是爹爹求娶娘親時親手做的。
每個苗疆姑娘大婚時,都會戴上這樣一頂銀冠。
可娘親這一頂,在整個寨子裏也是獨一份的好看。
娘親曾滿臉甜蜜地捧著它告訴我,
爹爹說等接她回了京城,會親手設計一頂比這更大更美的金色鳳冠。
後來爹爹確實打造了這樣一頂鳳冠,卻是戴在他的青梅頭上。
許諾給娘親的封後大典,也給了宋婉寧。
更是讓妃子上前敬茶時。
隻因娘親身上的藥味衝了皇後的口鼻,獻上的茶水燙了她的唇。
宋婉寧一句委屈哭著的譴責。
爹爹就下令讓人將炙熱滾燙的黑炭,塞進娘親的喉間。
掙紮間她總是隨身藏著的銀冠掉落,碎成兩截。
她再也唱不了那樣清麗空靈的山歌。
也再也做不了爹爹還深愛她的美夢。
爹爹眼底的怒意暗了暗。
可那一絲複雜的愧疚在皇後的抽泣聲中瞬間滅了幹淨。
皇後紅了眼,捂著胸口跌進他懷裏,
“夫君,臣妾越走進這屋裏,越是覺得身子難受,想必瑜妃是在這殿裏借了哪樣媒介對臣妾下蠱了......”
緊隨著侍衛長遲疑的一句,
“陛下,屬下沒有看見半個人影從冷宮離開。”
爹爹抑製不住的冷笑,
“好,好得很,祝泠,你為了讓寧寧受罪,謀害寧寧性命,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一腳將那些舊物掀翻。
細心雕刻的小木雕,繡了半隻鴛鴦鳥的香囊,沾著褐色血液的銀色鳳冠,給那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平安鎖......
劈裏啪啦落在地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心頭閃過濃鬱的不安。
就聽見爹爹毫不留情的冰冷聲音砸下,
“傳令下去,將整個冷宮燒了,連一樣東西都不許放出去!”
他將皇後打橫抱起,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冷冽,
“朕倒是要看看,都燒光了宮殿,這祝泠還能躲到哪裏去!”
緊繃著的理智瞬間崩斷,我撲到他身前苦苦哀求,
“爹爹!兒臣求您了,不要毀了那些東西,那是娘親最後的遺物了!”
那是娘親活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痕跡。
身為苗疆聖女要離寨遠嫁京城,娘親幼時舊物悉數在祖訓的要求下清了幹淨。
而現在這為數不多容許我睹物思人的遺物,也要被爹爹毀了。
可隻聽見他懷裏的人一聲悶哼,爹爹臉色驟沉。
“都這種時候了!還敢用這種謊話包庇你娘親!”
緊隨著毫無遲疑地一腳踢在我的肩膀。
渾身疼得幾乎散架,我聽見他勒令侍衛,
“將長公主帶走,抓到瑜妃一齊送往坤寧宮!”
火光在我被扣押拖出殿外的那一刻,席卷了我待了六年的冷宮。
燒幹淨了那些被淩辱的過往,也燒幹淨了娘親最後的痕跡。
我無力地滑坐在地上,刺鼻的焦味直衝口鼻,撞進心底,
“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