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休那天,婆婆把休書摔在我臉上。
“八字克夫克子,留你一天都是禍害!”
傅定舟坐在旁邊,茶杯端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從此我剃了半頭青絲,進城外姑子庵守一口枯井。
兩年了,來求願的人不少。
但沒一個是替我。
直到昨夜,一個男人翻牆進了姑子庵。
背上還趴著個熟睡的小娃娃。
他取出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鄭重投入井中。
"此井若真能消百病,我願以傳家至寶換命,求上蒼保佑齊姝長命百歲。"
背上的崽子迷迷糊糊醒了。
也從兜裏掏出一把碎銅板丟了進去。
“菩薩保佑姝姨......這是我全部的零花錢了......”
那個崽子是我生的。
他喊別的女人姨,卻不記得親娘的臉。
我咬住袖口,退進暗處。
兩年前把我趕出家門時,傅定舟連頭都沒抬。
如今他把全家最值錢的東西扔進這口井,替我求命。
可他不知道。
這口井,一直是我在守。
......
天亮時,井底還泛著綠光。
夜明珠沉在水裏,沒動過半寸。
庵主來時,我還蹲在井沿。
“這井底的青光,算是應了昨夜的願。”
“他投的是傳家夜明珠,求你齊姝長命百歲。”
庵主幹癟的手指點了點井沿,
“可他不知道,你就是守井人。”
我從井邊暗格裏摸出那本泛黃的願簿,翻開空白一頁。
"守井人不能替自己記願。若我不應,這願就得反噬回他身上。"
"你若應了,反噬的就是你。"
“這口井的規矩你知道,求願人投下重寶,守井人以血記願。”
庵主從袖中遞來一把生鏽的匕首。
我沒有接。
前兩年,來求財求官求子的,我都照規矩記下,再以井水洗願。
但這一次,我的手沒動。
暗紅的字卻自己浮了出來:
傅氏定舟,以傳家珠求齊姝長命百歲。
我盯著那個名字,拿簿子的手一直在抖。
庵主歎了口氣:
“他終究是念著你的。”
我沒說話,隻是從井沿石縫裏,摳出一枚沒滾進去的小銅板。
我攥緊它。
腦子裏全是阿檀剛會走路時,把這枚銅板塞進我掌心的模樣。
“娘,給你買糖。”
門外忽然傳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庵主把我推進後殿暗簾裏。
我屏住呼吸,從竹簾縫隙看出去。
傅定舟跨進門檻,穿了一身極素的青袍。
眉間掛著沒睡透的疲態。
庵主擋在井前。
“施主昨夜已求過願,今日又來何求?”
傅定舟在井邊站定,沉默了很久。
"齊姝如今在哪?"
他看著井水。
"若她還活著,告訴她......不必回傅家。"
“我隻求她活著。”
庵主冷笑,
“傅大人這是何意?既求她活,為何不認她?”
"她命格太硬,回來隻會衝撞阿檀。我會給她銀子,給她宅子,保她餘生無憂。"
“阿檀需要一個命格幹淨的母親,齊姝懂事,她會明白的。”
“若她不願要你的宅子呢?”
“她沒有別的去處。”
傅定舟轉身往外走。
“告訴她,這是我能給她最好的安排。”
我靠在冰冷的牆磚上,一點點鬆開了拳頭。
他求我長命,是有情。
不許我回家,是把我徹底摘出去。
我從暗簾後走出來,看著願簿上那行字。
“你還要應下這願,替他扛這反噬嗎?”
庵主指著沉在水底的夜明珠。
我卷起袖子,把手伸進刺骨的井水裏。
“我不應。”
“這願,我退給他。”
誰料,我指尖剛碰到夜明珠,井底就翻湧起一團黑氣。
順著水流纏上我的腕骨。
劇痛從手腕蔓延到心口。
我吐出一大口黑血,濺在願簿上。
庵主變了臉色,一把扶住我。
“如此,你不應也得應了。”
“願已入命。七日之內無人替你解願,你會先被這願活活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