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賀,你臉色很差。"
發小秦嶺約我喝酒,我坐在他對麵,沒動杯子。
"蘇吟肺上查出了磨玻璃結節。"
秦嶺夾菜的手停了。
"多大?"
"六毫米。"
"嚴重嗎?"
"現在說不準,三個月後複查。"
秦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她不抽煙啊,怎麼會?"
我沒說話。
"二手煙?"他自己猜到了,"誰?你不是八年沒碰了嗎?"
"不是我。"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溫叢朋友圈的事說了。
秦嶺聽完表情有點複雜。
"你的意思是,溫叢經常在她旁邊抽煙?"
"不止經常,我翻了他大半年的朋友圈,隔三差五就有跟蘇吟在一起的照片,每張幾乎都在抽。"
"她不攔?"
"她攔了,她說少抽兩根。"
秦嶺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筷子。
"老賀,你想多了吧。同事之間嘛,沒法跟管老公一樣管。"
"我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但你看看這個。"
我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我前兩天無意間發現的東西。
蘇吟的購物記錄裏有一單——zippo打火機,限量款,刻了字。
刻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兩個字母:C.W。
溫叢,全名溫叢,英文名Curtis Wen,縮寫C.W。
秦嶺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這......什麼時候買的?"
"我們結婚紀念日前一周。"
他抬頭看我。
"那你們結婚紀念日她送你什麼了?"
"一條領帶,商場專櫃買的,我看到過小票,打了八折。"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寒磣。
秦嶺長長地呼了口氣。
"你跟她問了嗎?"
"沒有。我怕一問她又說我疑神疑鬼。"
"那這打火機——"
"她能說是送朋友生日禮物,溫叢下個月生日,她完全有理由。"
"確實,你要是質問她,她肯定這麼解釋,你也反駁不了。"
我灌了一口酒,辣得嗓子疼。
"秦嶺,你說一個女人讓丈夫戒煙八年,連碰一下都不行,轉頭給別的男人買打火機,這算什麼?"
秦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天喝到很晚,我打車回家。
開門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不是煙草燃燒的味道,是那種高級香薰的仿煙草調。
茶幾上多了一瓶蘇吟買的香薰,我拿起來看了看標簽——木質煙草調。
她聞不了真煙味,但買了煙草味的香薰放在客廳裏。
我把香薰放回去,進了臥室。
蘇吟已經睡了,手機扣在枕頭旁邊,屏幕沒滅,微信對話框亮著。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餘光掃到了最後一條消息。
溫叢: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蘇吟:不用客氣,早點睡。
末尾有一個表情,月亮。
她從來不給我發表情。
我們的聊天記錄翻到底,全是短句,像發電報。
到家了。
嗯。
明天幾點的會。
九點。
知道了。
連標點符號都懶得打。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大學那會兒她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會給我發很長的消息,會用很多語氣詞,會在結尾打一串省略號然後說想我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我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結婚第一年我們因為買房吵架的那次,也許是第三年她升職我原地踏步的那次,也許更早。
我不知道。
隻知道現在的她給溫叢發消息會帶表情,給我不會。
讓溫叢少抽兩根,讓我不準碰。
給溫叢挑限量打火機刻縮寫,給我打八折的領帶。
手機忽然亮了,我低頭看了一眼。
溫叢的朋友圈又更新了,照片是一杯深夜咖啡,配文四個字:長夜漫漫。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蘇吟。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呼吸均勻。
是點完讚才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