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衍舟,你嘴裏什麼味?"
第二天早上蘇吟從我身邊經過,皺了一下鼻子。
我刷了兩遍牙還是沒躲過去,含含糊糊應了句嗓子不舒服。
她沒追問,拎包出門了。
我請了半天假,去醫院掛了個呼吸科的號,想問清楚那個結節到底嚴不嚴重。
醫生翻著報告,抬頭看我一眼。
"你愛人的結節目前是磨玻璃性質,邊界還算清楚,三個月後複查,如果沒長就繼續觀察。"
"如果長了呢?"
"長了就進一步處理,最壞的情況不是沒有,但現在說太早。"
"她不抽煙,是不是二手煙的問題?"
"二手煙是一個風險因素,廚房油煙、空氣汙染都有可能,不能單一歸因。"
從醫院出來我在車裏坐了很久。
不能單一歸因,聽起來很科學,很理性。
但我腦子裏全是那張照片。
淩晨的天台,溫叢叼著煙,蘇吟坐在旁邊。
我忍不住翻了翻溫叢的朋友圈,往回翻,一條一條地看。
三個月前,加班合影,溫叢站在蘇吟旁邊,手裏夾著煙。
五個月前,團建聚餐的視頻,溫叢在餐桌上點了煙,蘇吟就坐在對麵,沒有任何回避的動作。
七個月前,出差的照片,溫叢在酒店走廊裏抽煙,蘇吟靠著牆跟他說話。
每一張照片裏,她都不閃不避。
我突然想起結婚第一年的事。
那時候我戒煙還不到半年,有次在公司年會上被同事遞了一根,還沒點著,蘇吟隔著半個大廳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把煙從我手裏抽走,折成兩截扔進了垃圾桶。
"說了不準抽就是不準抽。"
全場安靜了三秒。
同事打圓場說嫂子管得嚴,蘇吟連笑都沒給一個,直接拉著我走了。
回家路上她不說話,我賠了一路的不是。
"我就拿了一下,真沒點。"
"拿了就是想抽,想抽就是沒戒掉,沒戒掉就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邏輯滴水不漏,我無從反駁。
從那以後我煙酒不沾,連煙民同事都自覺在我麵前掐煙。
八年。
到頭來,她肺上長了東西。
而我是最後一個抽煙的人。
下午我提前到了她公司樓下,想接她下班,順便聊聊複查的事。
電話打過去沒人接,我給她發消息說在樓下等。
等了四十分鐘。
她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溫叢跟在旁邊。
溫叢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她偶爾點頭,表情比對我的時候柔和得多。
走到停車場入口,溫叢從口袋裏摸出煙盒,蘇吟終於開口了。
"少抽兩根吧。"
語氣很輕,帶著點無奈的關心。
溫叢笑了一下,把煙盒又揣了回去。
"蘇總監發話了,那就不抽。"
我坐在車裏看著這一幕,手握方向盤,指節發白。
她跟他說的是少抽兩根。
跟我說的是不準抽。
她看到他要抽煙的反應是溫和的勸阻。
看到我碰煙的反應是當眾折斷扔掉。
溫叢的煙他自己決定要不要收起來。
我的煙由她決定要不要折斷。
蘇吟走近了才看到我的車,彎腰看了一眼。
"你怎麼來了?"
"接你。"
她拉開車門坐進來,沒說謝謝,也沒問我等了多久。
倒是溫叢走過來彎腰衝我打了個招呼。
"衍舟哥,好久不見,改天一起吃個飯。"
我衝他笑了笑,發動了車。
車開出去兩條街,我開口了。
"你跟溫叢說少抽兩根。"
"嗯,怎麼了?"
"你跟我說的是不準抽。"
後視鏡裏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不一樣,他是同事,我管不了那麼多。你是我老公,當然標準不一樣。"
"所以對我標準更高?"
"這還用問嗎?"
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