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昊站在半空中,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下方那位行將就木的老者,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彎起,充滿了不耐煩。
“滾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否則,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條明德路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炸了鍋。
“我的天,他說什麼?讓武帝滾開?”
“武皇對武帝說這種話,這人瘋了,絕對是瘋了!”
“越級打贏幾個武皇就飄了,這可是武帝!七階武帝!中間隔著一道天塹!”
人群中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有震驚的,有嘲笑的,有搖頭歎息的。
在所有人看來,一個武皇敢對武帝放這種狠話,跟一隻螞蟻對大象豎中指沒什麼區別。
許天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活了將近兩百年,自從踏入武帝境界之後,還沒有哪個小輩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雖然看不清林昊的臉,但聽聲音撐死就是個中年男人,對他來說,林昊就是小輩。
那張幹枯的老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鐵青鐵青的。
“猖狂至極。”
他冷哼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徹骨的寒意。
“既然如此,老夫就教教你,如何尊重強者!”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從他幹瘦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空氣開始扭曲,明德路上空方圓千丈之內的天地靈氣瘋狂地朝許天行彙聚而去。
夜空中翻湧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是許天行所在的位置。
地麵上的碎石開始劇烈顫抖,細碎的石子甚至被靈氣牽引著往天空飄去,像是重力失去了作用。
然後,一道巨大的虛影從他身後凝聚成形。
那是一尊高達數百米的人形虛影,半透明的身軀頂天立地,五官模糊但輪廓分明,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站在許天行身後,腦袋幾乎插入了雲層之中,俯瞰著腳下的一切。
圍觀的人群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法相天地。
這是隻有踏入武帝境界才能施展的絕技,將自身的武道意誌與天地之力融合,凝聚出一尊巨大的戰鬥法相。
法相的每一拳每一掌都蘊含著天地之威,足以開山裂石,摧城斷江。
在武帝麵前,武皇不過是可以隨手捏死的蟲子。
“這就是武帝嗎?”
“光是法相的氣息就讓我喘不過氣了,那個黑袍人完了。”
“越級而戰也要有個限度,武皇對武帝,這是找死。”
人群中,林墨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老爸呀,你不會搞砸了吧?
天空中的林昊沒有後退。
他雙手握住昊天錘的錘柄,錘麵上的藍色雷電在這一刻暴漲到前所未有的亮度,劈裏啪啦的電弧跳躍著,將周圍的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此刻已經變得赤紅。
一股可怕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沒有任何實質的溫度,卻在釋放的瞬間讓空氣都凝固了。
那不是武技,不是招式,是一個人殺了足夠多的人、踏過足夠多的屍山血海之後,才能淬煉出來的一種純粹的精神力量。
殺意。
天地變色。
許天行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活了將近兩百年,殺過的人也不在少數,但麵前這股殺意讓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冰冷刺骨,隻要他動一下就會割進去。
那股殺意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朝他壓過來,不是物理上的壓力,是精神上的碾壓。
他身後的法相天地開始劇烈顫抖,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虛影像是受到了某種幹擾,輪廓開始模糊,光芒開始閃爍不定。
許天行的瞳孔猛縮。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這是......殺神領域?”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張一直從容不迫的老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可能......”
他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判斷,但他的眼睛不會騙他。
放眼整個大夏,掌握殺神領域的人隻有兩個。
那兩個人的名字,每一個都足以讓整個武道界為之震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黑袍人手中的那柄大錘上。
通體漆黑,錘麵纏繞藍色雷電,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越看越眼熟。
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就在這時,林昊動了。
他不再給許天行思考的時間,整個人高高躍起。
昊天錘舉過頭頂,錘麵上的雷電不再閃爍,而是直接彙聚成了一顆刺目的藍色太陽。
“武帝如何?今日我就逆天而戰,武帝亦可殺!”
他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開,聲浪滾滾,震得方圓數裏之內的玻璃窗齊齊炸裂。
“大須彌錘!”
昊天錘在他手中急速膨脹,從一個腦袋大的鐵錘變成了一顆小山般的巨型鐵錘。
錘身上的藍色雷電已經沸騰到了極致,電弧飛舞之間,連空間都被撕出了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縫。
那顆巨錘從天而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許天行的法相狠狠砸了下去。
許天行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一瞬間,他終於想起來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柄錘子這麼眼熟。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他失聲喊道,聲音裏再也沒有了半分從容,隻剩下純粹的恐懼。
“大須彌錘......昊天錘......殺神領域......”
“你是…你是昊天......”
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整張老臉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
看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巨錘,他做出了所有人都沒想象到的舉動。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半空中。
“不!我錯了!冕下,我錯了!求你饒恕我!”
一個兩百歲的老牌武帝,當著整條明德路所有圍觀群眾的麵,對著一個武皇跪下了。
他老淚縱橫,渾身顫抖,哪裏還有半點武帝的威風,活脫脫一個嚇破了膽的老頭。
可惜,大錘已經收不回來了。
轟!!
巨錘砸在法相天地上,那尊高達數百米的金色虛影在接觸的一瞬間就碎成了漫天光點,像是被打碎的水晶,四分五裂,然後化為虛無。
大錘的餘力穿過破碎的法相,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許天行身上。
許天行拚盡全力抬手格擋,枯瘦的雙臂上凝聚了全部的武帝之力,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靈力護盾。
但那層護盾在大須彌錘麵前脆弱得像一層薄冰,哢嚓一聲就碎了個幹淨。
大錘的力道傾瀉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像一枚炮彈一樣從夜空中墜落下去。
轟隆!!
地麵被砸出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大坑,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麵八方延伸,整條明德路都在劇烈震動。
周圍幾棟樓房的牆壁上劈裏啪啦地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地動山搖,仿佛地龍翻身。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傻了。
整條明德路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無論是許家的下人,還是圍觀的群眾,全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臉上是同一種表情。
這他媽怎麼可能?
一個武皇三重,一錘把一個武帝打到了地底下。
這種事情說出去誰信?
但它就在眼前發生了。
親眼所見,做不了假。
人群中,林墨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看著半空中那個倒提大錘大口喘著粗氣的黑袍身影,腦子裏嗡嗡作響。
剛才那一錘,他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都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衝擊波,胸腔被震得隱隱發麻。
“我爹......這麼猛的嗎?”他喃喃地說,聲音裏是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震驚。
許家那邊,原本還有幾個長老在廢墟裏勉強支撐著身體想爬起來看看戰況。
當他們看到老家主被一錘砸進地裏的時候,最後一個支撐他們站著的信念也碎了個幹淨。
大長老直接雙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其他人麵如死灰,癱坐在瓦礫堆裏,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家完了,徹底完了。
半空中,林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握著昊天錘的手臂在微微發抖,虎口處滲出的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剛才那一錘,幾乎抽幹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
武帝終究是武帝。
就算他曾經是武神,現在也不過是武皇三重的修為。
靠著強行激活昊天錘中封存的那一縷武神之力,才打出這驚天一擊,但身體承受的負擔也是實打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