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月窈將田莊鋪子裏的人盡數換了的事,蘇卿言很快也聽說了。
但他同蘇老太太一般,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當初徐容芷沒做這樣的動作,
一定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母族已經沒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罷了。
她就是想換人,家族中也沒人了不是。
這如今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大事。
現在更棘手的,反而是被他禁足在後院的徐容芷。
這天徐容芷剛起身不久,便聽到可蘭一聲驚呼。
她慌忙掀簾走出來一看,原來是她母親來了。
這也奇了,她分明還在被禁足。
怎麼不許她外出,卻能允許母親來看她?
徐容芷一邊迎進母親,一邊向院門口看了看,
果不其然,蘇卿言跟著過來了。
今日母親來蘇府,定然也是他的手筆。
上次是破天荒送年禮,
這次是接母親來看她。
徐容芷默默在心中細數。
“蘇卿言,你有多少本事隻管使出來。”
“看看本小姐會不會上當就是了!”
徐夫人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女兒一番。
上次來時,女兒糟了大罪,
分明是生了和離的念頭。
這次一見,徐容芷雖還在禁足,
精神卻好多了。
整個人竟顯得比從前還容光煥發些。
徐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著說道。
“前幾日卿言派人送了年禮來家裏。”
“今日也是卿言派人接我過府,我來看看你。”
徐容芷的眼睛裏除了驚喜,還有一絲憂慮。
徐夫人看懂了,拍拍她,低聲說道。
“這回沒去正院,是直接過來的。”
她這麼一說,徐容芷就懂了。
總算這次沒聽閑話,也沒遭罪。
徐容芷又看了蘇卿言一眼。
隻見他好整以暇倚在門邊,並不說話,也不靠過來。
倒像是放任她們母女說體己話。
徐容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她們母女之間要說的體己話多了,
但也得先把這礙眼的人趕走再說。
“上次的年禮,我已經同你說過免了。”
“你今日擅自接我母親過府,又是何意?”
蘇卿言似乎沒想到徐容芷會這麼直截了當問出來。
頓了頓,終是斂了脾氣,淡淡道。
“不過是想讓嶽母大人來看望你。”
“怎麼,難道你竟不想見你母親?”
徐容芷笑。
她當然不是不想見母親。
隻是,現在的她,任何事都不喜歡被人安排。
也不喜歡有人擅自去打擾母親。
更不喜歡有人利用母親逼她就範。
“你是想讓我母親來勸我?”
見兩人話不投機,徐夫人也猜到了一二。
但她沒說話,隻看著女兒。
她早就說過,女兒做任何決定都會全力支持。
蘇卿言再忍不住,冷了臉。
“是,嶽母總比你懂事。”
他說著,轉而朝徐夫人揖了一下。
“母親,我同阿芷成親,如今已有三年。”
“雖無子嗣,但也算相敬如賓。”
“可她近日卻與我鬥氣,非要和離。”
“還請母親好好勸勸她。”
聽著這些話,徐容芷不由得怒氣上湧。
什麼叫相敬如賓。
什麼叫鬥氣和離?
她根本不是在賭氣,她非常清醒。
她為什麼要和離,他難道不清楚嗎?
或者說,他不是不清楚,他隻是覺得他自己、蘇家永遠沒錯。
徐容芷剛想回懟,她母親卻先一步發話了。
“和離的想法,阿芷同我提過。”
“我當時就說了,”
“無論她做出什麼決定,”
“我是必定會站在她這一邊的。”
母親的話,猶如冬日的一道暖流,
將徐容芷從頭暖到腳,也讓她有了堅定的勇氣。
蘇卿言顯然吃了一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徐母這樣大家出身,
竟也會允許女兒任性至此。
“母親此言差矣,”
“阿芷隻是一時生氣,想左了。”
“若是離了蘇家,她如何生活?”
這回徐容芷用不著母親幫她,搶先說道。
“這不用你擔心。”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蘇卿言咄咄逼人。
“你就不怕,日後穿不暖,吃不飽。”
“你一個和離之人,難道還有人願意再娶你嗎?”
徐容芷氣不打一處來。
她嫁入蘇家三年,勤勤懇懇,半點錯也不敢犯。
到頭來得不到一點尊重不說,
想要和離還要被如此貶低。
他蘇卿言憑什麼?
當初就算有再大的恩情,如今也該還清了。
再說難道是她不想好好過日子嗎?
徐容芷回身,抄起一隻水瓢,從澆菜的水缸裏舀滿了一瓢水,
衝著蘇卿言就潑了過去。
“哪裏來的野狗,在這亂吠惹人厭煩。”
蘇卿言不妨,一下子被潑得一身精濕。
他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徐容芷,
“你......你......”
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容芷冷眼俾睨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若隻有這些話,以後也不必同我說,”
“更不必去煩我母親。”
“隻一點,我不懂,”
“你對我本就無意,卻為何不同意和離?”
蘇卿言哪裏受過如此奇恥大辱,狠狠盯著徐容芷,咬著牙說道。
“不論你怎麼想,”
“總之,我不會同意你和離的。”
“哪怕是休書,我也不會寫。”
“此生綿長,你安心在蘇府待著吧,哼!”
說完,他拎著濕漉漉的衣裳轉身狼狽地走了。
徐容芷同母親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擔憂。
這事很快傳到正院。
等蘇老太太叫來蘇卿言時,他早換了一身幹淨衣服。
蘇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
“這丫頭脾氣真是越來越野,”
“你是什麼身份,她竟敢拿水潑你。”
“不能誕下子嗣不說,還如此粗鄙無禮,”
“這樣的人留著有什麼用?”
“我看你趁早休了她是正理兒。”
謝月窈也趕來了,一見蘇卿言便立刻流露出滿腔擔憂來。
“妹妹這也太過了......”
她剛要接著說些什麼,卻被蘇卿言打斷了。
“你們都不必說了。”
“我已說過,我不同意徐容芷和離,”
“也不會寫下休書。”
“她徐容芷這輩子到死,也隻能死在蘇家,”
“做蘇家的鬼!”
聽了這話,蘇老太太和謝月窈都麵色複雜。
蘇老太太是心疼兒子,又恨徐容芷占著兒媳婦的位置生不出孫子。
而謝月窈則是擔憂,徐容芷不走,
她如何順理成章再嫁蘇卿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