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相處,徐容芷自認為還是能看透蘇卿言幾分。
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又自視極高。
這一點,從他曾經對她的掌控欲來看,便可見一斑。
他對謝月窈言聽計從,極盡低姿態,
很可能是從小到大的習慣使然。
還有極大可能是因為謝月窈曾經嫁給了他大哥。
須知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如今的徐容芷早已清醒,再不會輕易被蘇卿言哄騙。
她清楚地知道,無論自己再好,
大約也不可能讓蘇卿言真正把她當做妻子愛重。
也不知蘇卿言用了什麼法子哄的。
謝月窈不但很快好了,且她對掌家之事又重新拿出了十二分熱情。
她好像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一般,
開始對蘇家的家族管理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改革的第一刀,便是大義滅親,先斬盡了蘇家族人。
蘇家一直是京城大族,家族產業諸多,比如田莊、鋪子等。
這些產業,原來皆由蘇卿言的大哥管著。
謝月窈雖是大嫂,卻並未插手其中。
後來蘇家長子入仕,外任,徐容芷嫁入蘇家,
便接手了這一管理之職。
說起這些田莊、鋪子,雖說一直是由蘇家嫡長房掌管,
但蘇家一族綿延百年,產業裏自然也用了不少蘇家旁支的族人。
這裏頭的緣故、牽扯,不僅涉及血緣,
還有許多利益關係。
盤根錯節,極其複雜。
甚至最大的那幾座田莊、鋪子,
除了外頭雇的莊頭、掌櫃,核心位置多半都有蘇家旁支在插手。
哪怕是徐容芷一開始接手時,
也沒少因為這些裙帶關係頭疼。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理清這些關係,
並定下相應對策,與蘇家旁支那些人達成了平衡互惠的關係。
但如今,長房換了個掌家人。
謝月窈這次重整旗鼓,親自管家。
頭一件,便是再容不得任何人敷衍她,把她當傻子。
她要真正得到權利,站到蘇家的頂峰。
所以,她要換人。
蘇家後院的雜役奴仆也就罷了。
與之相比更加重要的,是那些能為蘇家帶來源源不斷錢財的田莊、鋪子。
所以她要把這裏麵的人,都換成她的親信。
不幾日,就見謝月窈拿著一張寫滿字的人名單子,
興衝衝走進了蘇老太太的屋子。
“母親,您快幫我掌掌眼吧。”
“整個蘇家,甚至謝家,屬您最熟悉。”
她獻寶一般將人名單子遞給蘇老太太,笑著說道。
見蘇老太太有些疑惑,謝月窈接著解釋。
“我近日將咱們家的田莊、鋪子都理了理。”
蘇老太太疑惑道。
“可有何不妥?”
這些產業蘇老太太知道,隻是平日裏不怎麼插手。
徐容芷管家時,將它們打理得很好。
她隻管年底收紅利收到手軟便可。
說起來,這徐容芷雖是官家小姐出生,
不想打理庶務倒是一把好手。
從前蘇家放在她手裏,裏裏外外確實沒讓蘇老太太多操心。
謝月窈神秘一笑,道。
“母親放心,倒是沒什麼不妥。”
“我隻不過是,讓它們變得更好些罷了。”
她將那單子又往蘇老太太手裏推了推,點著幾個人名說道。
“不看不知道,原來蘇家的產業裏,”
“竟都是些蘇家旁支的窮親戚,”
“還有些蘇家的姻親。”
謝月窈說這話時,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甘。
但蘇老太太反不以為意,笑道。
“大家一族,這也是正理。”
“用自家人,總比用外人安心些。”
謝月窈一笑,接話道。
“母親說的對,正是這個理兒。”
“所以我才將這些人,都換成了自家人。”
蘇老夫人沒反應過來,不解得望著謝月窈。
她剛剛說的那些,蘇家旁支和姻親,不就是自家人嗎?
謝月窈湊到蘇老太太耳邊,低聲道。
“母親,我說的自家人,”
“卻是謝家人,和您娘家肖家族中之人。”
蘇老太太恍然大悟。
但她卻沒有謝月窈想象中驚喜,反倒微微皺起了眉頭。
沉默了半晌,蘇老太太到底沒說話。
她心裏覺得不妥,但又說不出如何不妥。
謝家和肖家的人,對她來說確實也算得上自家人。
見蘇老太太沒有反對,謝月窈心裏的底氣又足了幾分,笑意更濃了。
這既是婆媳又是姨侄的二人,
在屋裏又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親密得很。
這個消息傳到後院徐容芷那裏時,
她手裏的花鏟不由得‘亢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可蘭嚇了一跳,慌忙跑過去看徐容芷的手,深怕被劃傷。
“唉喲,我的小姐,”
“這有什麼打緊。”
“她既掌了權,換幾個幫傭不是再自然不過?”
徐容芷搖了搖頭,苦笑道。
“這事兒,哪裏那麼輕巧。”
謝月窈接手蘇家庶務不多時,府裏就出了錯漏。
這在徐容芷意料之中。
畢竟,像謝月窈這樣被嬌養長大的小姐,心思必定不會用在管家這種事上。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謝月窈的膽子這麼大。
蠢且大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徐容芷有些煩躁地坐下,對可蘭說。
“蘇家,大約很快要亂。”
“我們若要離開,恐怕還得趁早。”
要不然,等亂象起來,徐容芷定是第一個被拿去填坑的。
那個坑,她曾跳過一次的。
那一次,她為了蘇卿言,跳得可謂心甘情願。
可現在,就算再有十個蘇卿言,這坑她也不稀得跳了。
看來,現在沒時間讓她從長計議了。
可蘭不解,問道。
“小姐,如今你已被禁足。”
“那位前兩天一番折騰,顯然是不想讓您出去的。”
“既如此,蘇家亂便亂了,與咱們什麼相幹?”
徐容芷歎了口氣。
“先不說覆巢之下無完卵,”
“若亂起來,恐怕蘇卿言更不會輕易放我離開了。”
“我隻是不想,再被他們當成冤大頭。”
她現在算是知道,
蘇卿言雖對她毫無感情,
卻是極懂得如何利用她的。
她的所有價值,他都要榨幹才肯罷休。
“蘇卿言不同意和離,”
“我們少不得還需籌謀一番。”
“若不能和離,短期之內最好想辦法能遠遠離開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