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容芷知道,她在大宴提出和離是下了蘇卿言的臉麵。
故而哪怕他有這個心也必定不會同意。
但她仍要提起,就是要將此事坐實。
今日來蘇府的人皆知,她徐容芷在蘇府受了不公待遇,已有了和離之心。
日後,她也算是師出有名。
她不要蘇卿言的虛情假意,不要蘇府虛浮地位,她隻要自由。
散席後,蘇卿言依舊將徐容芷禁足,且加派人手看管。
那頭謝月窈回到自己院子,一氣之下砸了好幾隻心愛的瓷器。
“原本計劃的好好的,人也早被禁足,”
“怎麼就讓她跑出來了?”
徐容芷的自證邏輯清晰,讓人信服。
反觀她們這邊,蘇老太太隻知謾罵潑臟水,
蘇卿言又態度曖昧,謝月窈反而落了下風。
她一把揪住素月的衣領,五官有些扭曲。
“那薔薇硝厲害,怎麼沒要了她的命去?”
“反被她熬過來了?”
謝月窈原以為,徐容芷病重,蘇老太太又不讓請大夫,
她就算能得了命,也是奄奄一息,再掀不起風浪。
誰知今日一見,徐容芷臉上紅痕雖仍未消,
卻容姿煥發,精神飽滿,顯然是已經大好了。
那紅痕看上去不日也將消減。
她籌謀許久,甚至不惜自傷,竟是半分沒傷著徐容芷?
素月嚇得直哆嗦,她家姑娘麵上看著柔弱,手段可半分不不柔和。
“小姐別急,她雖僥幸沒死,”
“但今日她自請和離,還承諾將掌家權交給小姐,”
“也如小姐所願了。”
這確是意外之喜。
在謝月窈的算計裏,她原以為要費一番周折才能趕走徐容芷,
沒想到她竟這麼容易屈服。
她鬆開素月,冷笑道。
“也算她識時務,懂得知難而退。”
“隻是二表哥的態度奇怪,竟說什麼絕不和離?”
素月忙勸道。
“大庭廣眾,二少爺也隻能說這話掩人耳目。”
“依奴婢看,二少爺對小姐您的心意,那才真是天地可鑒呢。”
素月這話說道了謝月窈心坎裏。
從小到大,二表哥可不就是一直對她言聽計從。
她隻要一落淚,二表哥就失了方寸。
哪怕當年她最後選了大表哥,二表哥也仍舊對她癡心一片,從未忘懷。
既如此,這蘇家日後,就還是她的囊中之物。
蘇府門外,馬車漸漸散去。
一個錦衣男子閃身出來,上了一輛極不起眼的馬車。
這正是剛剛徐容芷在席上尋而不得的提醒之人。
從徐容芷入正廳起,他就將身形藏在了陰影裏。
他沒料到,他心軟隨口一句提醒,她竟真來了。
倒是他小瞧了這位蘇家二少奶奶。
男人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可不就是小巧了。
那藥膳粥必定也是她的手筆。
想到這裏,男人抬手屈起手指敲了敲車壁。
外頭立刻有人壓低聲音應道。
“世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這位蘇家二少奶奶。”
男人吩咐完,再次陷入沉默。
多少年了,他一直嘗不到任何東西的味道。
再美味的禦膳到他嘴裏都味同嚼蠟。
可今日那碗藥膳,讓他仿佛看到了曙光。
徐容芷大約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同豫王世子扯上關係。
這位當今皇上的侄子,素來以冷麵心狠聞名。
此時的徐容芷正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
但與往日不同,這一次,她絲毫沒有自怨自艾,反而自得其樂。
午後,可蘭在徐容芷的招呼下,將正房裏自用的物件都搬到了後院廂房。
雖然知道自家小姐與姑爺的關係已無可挽回,
可蘭還是不免為徐容芷惋惜。
“小姐,你就真的不打算同姑爺再修好了嗎?”
這三年徐容芷受的苦,可蘭是親眼所見的。
但今日當蘇卿言提起當年執意求娶的話時,她還是不禁動容。
那時的蘇卿言,說過他要替老爺少爺照顧小姐,
口口聲聲發自肺腑,讓人不由得不信。
見可蘭如此,徐容芷卻毫不猶豫搖了搖頭。
“莫要被再他騙了,”
“如今看來,他原就極擅此術。”
當年她大抵就是太過天真,才會以為蘇卿言是真的非她不娶。
才會以為蘇卿言對她的規矩控製,是為了她好。
二人正忙碌著,卻見蘇卿言黑著臉走進了院子。
“你如今脾氣越發大了。”
“竟當著外人的麵說出那樣不知分寸的話來。”
“蘇家有什麼對不起你的?還要和離?”
“欲情故縱的把戲,對我沒用。”
“禁足期間你好好想想吧。”
說來奇怪,他雖說這話,語氣卻比從前軟了不少。
徐容芷卻不領情,說道。
“我是真心的,”
“你既意不在我,你我何必互相耽誤。”
蘇卿言雙眼微眯,冷笑道。
“阿芷冤枉我,我對你可一直是真心。”
“再說你一介孤女,離了蘇家如何活得下去?”
“就算你不在意自己,難道也不在意嶽母?”
“這樣的話,以後休要再提。”
望著蘇卿言離去的背影,徐容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母親是她的軟肋,蘇卿言語氣裏的威脅溢於言表。
隻是,她不懂。
他明明是不愛她的,卻為何不肯放她和離呢?
片刻,她眉頭一鬆,對可蘭說道。
“看來這掌家之權,還得盡快交出去。”
既然謝月窈想要掌家權,徐容芷說交就交。
如今這禁足,禁得正好,她難得落得清閑。
沒了管家那些雞飛狗跳,好不容易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徐容芷開心還來不及呢。
隻是......
她摸索著那串亮閃閃的庫房鑰匙。
樹大有枯枝。
三年來,徐容芷花了不少心力,費了不少勁,才將蘇家打理得僅僅有條。
隻希望,謝月窈那樣嬌滴滴的小姐,
也能經得住這般考驗。
又或許,這便是蘇卿言非要留下她的原因?
一念至此,徐容芷嫌惡地將鑰匙扔給了可蘭。
“快將這鑰匙交給大嫂,”
“還有庫房賬冊,一並交過去,務必讓她清點清楚。”
“其餘田莊鋪子的賬冊,等我理完,”
“這兩天也趕緊交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