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時前徐容芷剛剛受了凍,渾身冰冷還未回暖,
此時又被薔薇硝撩起一身紅疹熱辣辣的。
冰火交替,讓徐容芷仿佛置身地獄。
她隻覺得呼吸急促,天旋地轉,眼看就要暈倒,可蘭忙上前將她扶住。
一旁謝月窈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半個身子躲在蘇卿言身後,怯怯說道。
“卿言,這會不會太嚴重了些,”
“妹妹若是被毀容了可怎麼辦?”
蘇卿言一把護住她,道。
“哼,她敢害你,毀容不過是咎由自取。”
“哎,月窈你就是太過純良。”
“你自己都差點被她毀容了,”
“如今還關心她毀容不毀容幹什麼?”
見謝月窈依舊驚魂未定,蘇卿言臉色一變,朝徐容芷厲聲喝道。
“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麼?”
“你的樣子嚇到月窈了,還不快滾回自己院中思過。”
不用他說,徐容芷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了。
可除了可蘭,蘇家其他人覷著蘇卿言臉色,根本不敢上前幫忙。
由可蘭扶著,徐容芷強撐著走回院子,一進門就癱倒在榻上,再也起不來了。
一夜過後,徐容芷發起了高熱,
人也迷迷糊糊醒不過來。
可蘭嚇壞了,忙去請蘇卿言。
蘇卿言進屋一看,隻見徐容芷躺在床上,渾身紅疹愈發駭然,整個人也虛弱不堪。
他眉頭微微一皺,剛要開口,卻又不禁想起昨日謝月窈受驚可憐兮兮的模樣。
到嘴的話,立刻換了一番模樣。
“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家小姐如此心機深沉。”
“這是在裝可憐給誰看呢?”
“如今月窈還病著,我可沒工夫管她。”
說完便毫無留戀地轉身,往謝月窈院子去了。
可蘭無奈隻得去求蘇老太太,放她出去替徐容芷請大夫。
誰知蘇老太太不但不肯,還將可蘭趕出了正院。
她點著蘇府的下人,惡狠狠地說道。
“她徐容芷如今這樣,就是自作自受,”
“蘇家待她不薄,她既不能開枝散葉,怎麼還敢有害人之心?”
“我今日就看你們誰敢管她,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打板子發賣出去!”
可蘭邊哭邊扣頭,一五一十將徐容芷的症狀都說了。
委實嚴重,若是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誰知蘇老太太冷哼一聲,無所謂地道。
“怎麼就身嬌肉貴的了,”
“呸,若真死了反而幹淨。”
求醫不成,可蘭隻得趕忙跑回院子去照顧她家小姐。
她前腳剛進院子,後腳蘇卿言就派了小廝來下令。
說徐容芷瞎折騰惹了老太太不高興,讓她禁足在自己院中。
這下子,可蘭想偷偷跑出去找大夫也是不能了。
眼看著小姐越來越虛弱,可蘭束手無策,忍不住趴在徐容芷身上放聲大哭。
徐容芷此時正悠悠轉醒,見可蘭這幅樣子,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便猜出了原因,低聲安撫可蘭,又細細交代了一番。
“就這個法子,你替我煮一碗藥膳粥吧。”
從前在家時,徐容芷就愛搗鼓藥膳,還曾央父兄外出尋了許多失傳的方子。
來蘇家後,蘇卿言既不信她有這能耐,蘇老太太也不領情,
她自己平日裏也忙得腳不沾地,自然沒空再下廚。
待熱熱地吃了碗藥膳粥,發了身汗,徐容芷才算是活過來了。
眼看著徐容芷的臉色由白轉紅,可蘭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如今燒是退了,臉上手上的疹子還紅得唬人。
可蘭憂心忡忡。
“可萬萬不能留下疤痕。”
徐容芷卻淡然自若。
“不怕,我再教你個方子,藥食同源,”
“回頭慢慢敷上,應該不會有大礙。”
膚上有瑕,也是違反蘇卿言對完美妻子的要求的。
換了從前,徐容芷必定大為緊張。
但此時此刻,她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重要的是,如何離開蘇家。
又過了一日,徐容芷精神好些了。
這兩日,蘇卿言一直沒回院子。
聽說,他這陣子都盤桓在謝月窈院中,不分晝夜,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他不僅親自替她延醫問藥,甚至還放下他一身矜驕,
親自替謝月窈熬藥。
深怕謝月窈臉上留下半分疤痕。
聽到這些,徐容芷隻能冷笑一聲,心也徹底死了。
這次的事,若不是她有一手做藥膳的本事能自救,
或許就悄無聲息死在後院了。
事情的真相也根本沒機會再查清。
但恐怕真相如何,對他蘇卿言來說,並不重要吧。
那薔薇硝,到底是誰的手筆?
徐容芷想起那日蘇卿言將薔薇硝盡數撒在自己身上。
薔薇硝獨有的味道讓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味道,為何莫名有些熟悉?
可她一時卻怎麼也想不起,是在何處聞到過。
正思忖間,可蘭推簾子進來,身後竟跟著徐容芷的母親。
她初二沒能回門,母親便忍不住擔心。
等到今日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她便硬著頭皮上門來了。
一見女兒的模樣,徐夫人的眼眶立時紅了。
“這是怎麼了?”
徐容芷搖搖頭,道。
“沒什麼,原是受了些涼,已經好了。”
“至於臉上這些疹子,不過看著唬人,並沒有多嚴重。”
比起她的身子,徐容芷此時更憂心的是她母親。
能進入蘇家,還能來她房裏看她,不用問,她必定受了不少折辱。
從女兒眼神裏讀懂了這些,徐夫人苦笑一下,道。
“他家老太太一直如此,不過說話難聽些,不礙事。”
她憐愛地撫了撫徐容芷的頭發。
猶豫半晌,才試探著開口。
“阿芷,你給卿言生個孩子吧。”
這回輪到徐容芷苦笑不止。
但母親的話正好提醒了她,有些事,她還是該先同母親交代一番。
她將頭靠在母親懷中,孺慕如年幼時的模樣,
隨後湊到她母親耳邊說道。
“娘,他不肯碰我,我成親三年,仍是完璧。”
徐夫人聞言雙眼圓睜,滿眼震驚。
隨後震驚轉為憤怒,憤怒再轉為深深的擔憂。
她想不通,這樣優秀的女兒為何卻得不到婆家的認可。
她閉了閉眼,掙紮了片刻,說道。
“孩子,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母親必定站在你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