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顧淮安第52次求婚成功那天,我卻在調往北非的醫療援助申請書上簽了字。
閨蜜得知後不可置信地問我:
“就因為幾張照片,你要放棄這九年的感情?”
我笑了笑:“嗯,就因為幾張照片。”
顧淮安是享譽國際的頂級攝影師,但他有一個圈內皆知的怪癖,從不拍人像。
我曾撒嬌鬧著讓他為我拍一組照片,他卻說:
“我發過誓,鏡頭隻留給極致純粹的自然風景。”
因為愛他,我尊重他對藝術的偏執。
直到那日,我替他去暗房洗膠卷,卻意外拿錯。
洗出來的照片裏,一張風景照都沒有。
大理的風花雪月裏,瑞士的皚皚雪山下,撒哈拉的漫天星辰中......
都是他那個剛回國不久的年輕小師妹。
各種各樣的角度,滿屏呼之欲出的偏愛與鮮活。
看著那些照片,我沒有眼淚,隻有發自內心的釋然笑容。
真好,我終於能夠不再為了另一個人卑微地委曲求全。
也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去奔赴屬於我自己的曠野了。
......
“知意姐,你在暗房嗎?”
暗房外傳來林鹿清脆的聲音,接著是顧淮安低聲的叮囑。
“小心台階,別崴了腳。”
我將手裏那遝照片塞進牛皮紙袋,推開門。
顧淮安正扶著林鹿的手臂。
看到我,他立刻鬆開手,眉頭微皺。
“你怎麼在這?暗房裏化學藥水味重,你身體不好,進來做什麼?”
“來幫你洗膠卷。”
我語氣平靜。
顧淮安臉色變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牛皮紙袋上。
“你洗了那卷哈蘇的底片?”
“嗯。”
他上前一步,語氣裏帶了點責怪。
“我不是說過,那卷底片我要自己親自洗嗎?”
“那是我的重要作品,你不是專業攝影師,弄壞了曝光怎麼辦?”
重要作品。
裏麵全是林鹿在各個風景勝地的單人照。
我曾求他用手機給我拍一張合照,他說鏡頭對著我,他找不到構圖的靈感。
“沒弄壞。”
我把紙袋遞過去:“洗得很清楚。”
顧淮安沒接,林鹿卻先一步伸手接了過去。
她抽出一張照片,驚呼了一聲。
“哇,淮安哥,你把我拍得太美了吧!”
“這張在少女峰的抓拍,光影簡直絕了!”
她拿著照片湊到我麵前,笑得天真無邪。
“知意姐,你看淮安哥多厲害。”
“他一直說從不拍人像,結果第一次拍,就拍得這麼好。”
我看著照片上林鹿明媚的笑臉。
那次去瑞士,顧淮安在雪地裏凍得手部僵硬,是我把他的手揣進懷裏捂熱的。
他當時說:
“知意,等我拍完這座雪山,我們就結婚。”
原來他拍的不是雪山,是雪山下的林鹿。
“確實拍得很好。”
我淡淡地說。
顧淮安把照片從林鹿手裏抽走,塞回紙袋,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是為了找參賽靈感。”
“林鹿學過舞蹈,肢體表現力好,我隻是拿她當個前景模特。”
他看向我,語氣又恢複了理直氣壯的傲慢。
“你別多想。”
“你是醫生,整天跟消毒水打交道,身上沒有那種風花雪月的藝術感,拍出來太生硬了。”
生硬。
我這雙拿手術刀的手,曾為了替他扛幾十斤的設備,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在可可西裏,為了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我連著三天沒合眼,熬得雙眼通紅。
確實沒有風花雪月的藝術感。
“我沒多想。”
我走到水池邊洗手。
水池旁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那是上周拍賣會上的古董胸針,我以為是他買給我的九周年禮物。
林鹿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立刻走過去拿起盒子。
“淮安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要送我的胸針嗎?太好看了!”
她直接別在了衣服上,轉了一圈。
“知意姐,好看嗎?淮安哥說我氣質活潑,特別適合這種複古的款式。”
顧淮安走過去幫她正了正胸針。
“喜歡就好,下周去冰島拍極光,戴著它拍肯定好看。”
下周去冰島。
他答應過我,下周陪我回老家看我爸媽。
“顧淮安。”
我擦幹手:“下周你要去冰島?”
“嗯,臨時決定的。”
“冰島的極光幾年難遇,林鹿想去看看,我正好也要去取景。”
“你爸媽那邊,下個月再說吧。”
下個月。
他總是讓我等下個月。
“好。”
我把擦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痛快。
“你能理解就好。”
我沒接話,徑直往外走。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北非無國界醫生項目組發來的郵件。
“沈醫生,您的調任申請已通過。”
“請於下周五前往總部進行行前培訓,任期三年。”
我按滅屏幕,關上了工作室的門。
三年,足夠我把他從我的生命裏徹底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