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國錦標賽頒獎禮剛散場,我的搭檔兼男友韓承澤當著鏡頭摔了冰刀套。
“三年了,帶不動一個拖後腿的累贅。”
隨後他當著全隊的麵,指著新來的學妹鄭香雪說:
"從今天起,我和她搭檔。"
我愣在原地,鄭香雪繞到韓承澤身後,挽住他的胳膊,歪著頭看我:
"姐姐別難過,韓哥說你旋轉總慢半拍,他拋接的時候怕摔著你。"
"其實是心疼你呢。"
韓承澤點頭,連眼皮都沒抬:
"蘇亦安,你的水平就到這了,別拖累我。"
教練緊跟著把我叫進辦公室,遞來一份調令。
"萬達廣場那個冰場你知道吧?缺個夜班清冰工,一個月三千五。"
"隊裏經費有限,養不了閑人,你先去過渡一下。"
我沒吭聲,接過地址紙條。
淩晨三點,商場地下冰場燈管忽明忽滅。
我推著清冰車進場,看見一個穿舊羽絨服的青年正在滑圓形。
緊接著一個延遲轉體3A,落冰如一片羽毛。
我愣住了,這種質量的跳躍,我在國家集訓隊都沒見過。
......
“看夠了嗎?把清冰車挪開。”
青年停下動作。
冰刀在冰麵上刮出一道利落的雪花。
他沒穿訓練服,隻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擋住了半邊眉眼。
我下意識攥緊了推車的把手。
“你剛才的轉體起空,軸心太穩了。”
“誰教你的?”
他瞥了我一眼,彎腰去解冰鞋的鞋帶。
“自學的。”
他語氣很淡,拎起冰鞋就往外走。
我追了兩步,擋在他麵前。
“你在這個冰場工作?做教練嗎?”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目光掃過我胸前那塊有些掉色的國家集訓隊胸牌。
“我是晚班保安。兼職陪練,一小時兩百。”
我愣在原地。
一個能跳出這種質量3A的人,在這裏當保安。
“怎麼,想學?”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款碼。
“不過我不收基礎太差的。看你這體格,平時沒少摔吧。”
我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滿是淤青的膝蓋。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趟國家集訓隊。
我的儲物櫃在一樓的最角落。
剛推開門,就聽到更衣室裏傳來的笑聲。
鄭香雪坐在原本屬於我的長椅上。
手裏拿著我的那雙定製冰鞋。
“韓哥,這鞋的刀刃都磨平了吧,怪不得她昨天旋轉會摔。”
韓承澤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她平時訓練不用心,怨不得裝備。”
“這櫃子以後你用,別嫌晦氣就行。”
我走進去,停在他們麵前。
“把鞋還我。”
鄭香雪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
冰鞋砸在地上,刀套脫落,磕在堅硬的瓷磚上。
“哎呀,姐姐對不起。”
她趕緊站起來,往韓承澤身後躲。
韓承澤皺起眉,把咖啡放在窗台上。
“你不是去萬達當清冰工了嗎,還回來幹什麼?”
我蹲下身,把冰鞋撿起來。
刃口已經磕出了一個明顯的豁口。
這是我攢了半年的津貼才換的新刀。
“我來拿我的東西。隊裏沒開除我,我還是這兒的隊員。”
韓承澤冷笑了一聲。
“隊員?你現在連個搭檔都沒有,打算上場滑單人嗎?”
“蘇亦安,人貴有自知之明。”
“你去當清冰工,至少還能發揮點餘熱。別賴在這裏礙眼。”
他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放在地上的紙箱。
“把你的垃圾收拾幹淨,十分鐘後香雪要換衣服。”
我把冰鞋放進紙箱,抱著箱子站起來。
“韓承澤,當初是你求我給你當搭檔的。”
“為了配合你的發力習慣,我改了我的起跳軸心。現在你嫌我慢?”
他臉色一沉。
“別把你的無能推到我身上。”
“是你的肌肉記憶太差,改不過來,怪誰?”
鄭香雪拉了拉他的袖子。
“韓哥,別生氣了,等會兒還要合練呢。”
“姐姐,你趕緊去萬達上班吧,聽說去晚了要扣錢的。你現在可沒有津貼拿了。”
我看著他們。
箱子底部的冰鞋刀刃硌得我生疼。
我沒有爭辯,抱著箱子走出大門。
外麵下著細雨。
我站在公交站台前,拿出手機,掃了昨晚存下的那張收款碼。
轉賬兩千。
五分鐘後,對麵發來一條消息。
“買十個小時?”
我回複。
“糾正我的起跳軸心,能做到嗎?”
對麵回得很慢。
“今晚十二點,冰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