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下電話,陸銜舟打算祭奠兒子,從紙紮鋪出來又去了供銷社買糖。
卻意外在供銷社門口撞見林驍然和他同伴。
林驍然穿著深灰夾克棉服,精神利落,見他手裏拿著元寶,頓時滿臉嫌棄地呸了幾聲。
“銜舟哥,你穿成這樣就出門,不覺得丟念安的臉嗎?還有,你爸不是早死了嗎?拿這些東西上街也不嫌犯晦氣!”
站在他一旁的同伴,笑著扯了扯林驍然的袖子。
“驍然你忘了?上次你說沒錢買手表,餘醫生就把兜裏的錢全拿出來給你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餘醫生她愛人呢!”
林驍然大笑出聲,“你可別說了,再讓銜舟哥誤會就不好了。”
陸銜舟低頭,目光落在自己洗得泛白的舊棉褲上。
那裏打過三次補丁,他也曾問過餘念安三次。
可原來,買棉褲的錢是有的,隻是不能用在他身上。
再抬頭,陸銜舟收斂好所有情緒,緩步走到林驍然麵前。
不等反應,一拳打了過去,林驍然頓時痛到大叫。緊接著又被陸銜舟薅住了頭發。
“嘴巴噴糞就多洗洗,你不洗,我也不介意幫幫你。”
陸銜舟剛要走,卻被猛衝上來的人影狠狠撞開,元寶散落一地,濺上汙泥。
餘念安小心將林驍然扶起。
再看向陸銜舟時,黑著臉,冷聲怒斥,“陸銜舟,你是有病嗎?整天除了在大街上耍橫,就沒正事幹了嗎?!”
陸銜舟沒回答,目光落在泥地上的元寶,心口猛地一滯。
當初母親意外離世,父親就此一病不起。
後來養好病,他跟隨父親來到母親生長的地方。
第一次遇見餘念安時,她遍體鱗傷,鼻骨被她母親打斷出血。
那年,他十五,她十二。
是陸銜舟毫不畏懼地擋在她身前,也是他將餘念安背回了家。
再後來,父親身體每況愈下。臨終前,是餘念安陪在他身邊,緊緊抱住他承諾:
“陸銜舟,你還有我,我會一輩子的對你好。”
他信了。
為了這句話,他拒絕了和爺爺一起回京市。
父親留下,是為了母親。
而他留下,是為了餘念安。
可現在看來......
陸銜舟紅著眼,笑出聲。
“餘念安,我第一次被人罵莽漢子,是你病得快要死了,而你爸,又被人欺負,摔斷了腿——”
“夠了!”話沒說完,餘念安不耐煩打斷。“陸銜舟,這件事你有必要再一再二的提嗎?”
“你不就是想說,我們全家都欠你一個恩情?可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想怎樣?”陸銜舟扯動嘴角,麻木地看她。
二話不說,把手裏臟掉的元寶全部砸向餘念安,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不想怎樣,隻是今生,不再為她停留。
直至陸銜舟燒完所有元寶,餘念安也沒追上來找他。
下午,他回到衛生院工作,屁股還沒坐熱,餘念安便推門而入。
身穿白大褂的她,身段窈窕,卻帶著一身寒氣。
“驍然因為你才會受傷,晚上的班你替他上。”
陸銜舟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不替。”
餘念安聞言,沉了臉,“你又在鬧什麼?不是你無緣無故地打人,他也不會受傷,這事沒商量!”
陸銜舟盯著那張臉,像是耗盡所有力氣。
“餘念安我說了,這個班,我不替!”
“如果你硬是讓我替,那好,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