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3年。
職工家屬院誰都知道,衛生院的餘念安醫生家裏有個出了名的莽漢子,叫陸銜舟。
餘念安買菜遇到缺斤少兩,勸他算了,陸銜舟徒手將人掰得手指骨折。
餘念安遇到搶劫的地痞流氓,勸他算了,陸銜舟上去一腳踢碎人家的蛋。
有人走關係想搶占餘念安的升職名額,陸銜舟跑到那人家門外不喝一口茶水痛罵了三天三夜,把名額奪了回來。
後來,餘念安赴京市軍區醫院學習三年。
陸銜舟白天在軋鋼廠上工,晚上抱著兒子打地鋪,伺候臥病在床的老丈人。
直到,餘念安離家的第三年,兒子被同伴推下水淹死,他瘋了似地拿柴刀要劈了那人。
鄰居當即拿磚頭砸向他,“陸銜舟,你這麼野蠻,活該你女人背著你和林醫生去京市過好日子,活該你被人當傻子騙!”
咣當一聲。
柴刀墜地,陸銜舟瞪大雙眼。
“你說什麼?!”
一旁女人著急忙慌去捂男人的嘴,“你閉嘴!念安姐不讓我外傳!”
轟——!
腦袋像是要炸開。
陸銜舟不信,衝跑回家。
沒等進門,就聽見裏屋傳來老丈人歎氣聲。
“念安好不容易找到個體己人,我這個當爸的,實在不想去掃興,我留在這裏還能穩住銜舟,再說,我被銜舟照顧慣了,換了別人我也不習慣。”
巨大刺激下,陸銜舟當場昏了過去。
再醒來,他安葬好兒子,不吭一聲地坐上前往京市的火車。
陸銜舟找到了餘念安所在的醫院,也找到了餘念安和林驍然。
他跟了他們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見到林驍然開錯藥,被病人家屬訓斥,餘念安第一時間趕到將林驍然護在身後,和人起了爭執。
第二天,他見到林驍然月度評優被人頂替,餘念安想也不想地衝去找領導理論,為他爭取權益。
從前,陸銜舟遇到這些事,餘念安隻會對他說上一句,“算了吧”。
可當這一切發生在林驍然身上時,原來這些事,也可以不用算了......
第三天,他見到林驍然跟著餘念安回到職工宿舍。不遠處跑來的孩子,一邊跑一邊喊餘念安,媽媽!
他渾身沒有一滴血,卻痛得像是被剝了皮。
嗓子裏湧上一陣腥甜,噴湧而出。
陸銜舟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再睜眼,居然是在家!
所有記憶瞬間湧入腦海,他險些站不穩腳,以為是餘念安將他再次送回鄉下。
他憤怒的連鞋都顧不上穿衝出房門,卻在老丈人房間內聽見了餘念安的聲音。
腳步硬生生止住。
“爸,去京市軍區醫院的名額是陸老教授特批的,他可是京市醫學院建校首任校長,桃李滿天下!
還允許我們帶家屬,但,我不想帶銜舟走。”
“唉,爸知道你不喜歡銜舟,可他到底幫了咱家那麼多,又是你丈夫,你不帶銜舟反倒帶那個林醫生走,這算個什麼事兒啊!”
屋內沉寂片刻後,再次傳來沉悶聲音。
“......陸銜舟強硬、蠻橫,可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丈夫。欠陸叔的人情,我已經還了。”
“至於,陪我去京市的人選,就讓我自己做一回主吧。”
餘念安冷冰冰的話,像是紮在陸銜舟心臟處的一把刀,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
強硬、蠻橫......
他沒想到,相識多年,餘念安竟和外人一樣,都是這麼瞧他的。
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陸銜舟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的家門,又是怎麼走到了祖墳。
西南角的位置,是平的。
沒有兒子的墳塋。
陸銜舟麻木呆滯的目光終於有了波動,他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餘念安還沒去京市的時候!
陸銜舟紅著眼,無聲落淚。
上輩子,餘念安不僅背叛了他,還和林驍然有了孩子,在京市過得幸福美滿。
可他的兒子,卻被淹死在冷冰冰的水裏。
到死,都沒能見到自己母親一麵!
餘念安嫌他強硬,可還是騙他、嫁他,讓他替她守了那麼多年的家。
可他陸銜舟,也不是非她不可!
陸銜舟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轉身朝著大隊方向走遠。
他顫著手,撥通電話。
“您好,我是陸銜舟,陸教授的孫子。
麻煩轉告爺爺,我聽他的話,回京市......回家。”
這一世,他不願做她餘念安的丈夫。
更不會再替她守著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