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穿著病號服,坐在長椅上。
她很年輕,很瘦,臉色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沈言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他把剛買的東西遞給她。
我看清了,那是一盒退燒貼,還有一些水果。
那個女人抬起頭,對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沈言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擰開一瓶水,遞給她。
那個女人喝水的時候,不小心嗆到了,咳得很厲害。
沈言述立刻拍著她的背,眉頭緊皺,一臉的心疼。
隔著那麼遠,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看到了。
我看見沈言述站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那個女人驚喜地捂住嘴,打開盒子。
是一條項鏈。
鑽石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激動地站起來,直接撲進了沈言述的懷裏。
沈言述順勢抱住她,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她害羞地打了他一下,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割開。
疼。
真的很疼。
疼得我快要無法呼吸。
周圍的嘈雜聲、謊言聲、電流聲,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我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就在這時,沈言述突然轉過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下意識地躲到了樹後。
過了一會兒,我探出頭去。
沈言述已經扶著那個女人轉身進了住院部。
我拿出手機,給顧馳發了一條信息。
“顧馳,我想停藥了。”
顧馳秒回:“瘋了?你想死嗎?”
我顫抖著打字,告訴他剛才看見了什麼。
過了很久,他又發來一條語音。
“薑笙,別傻了。他以為你病好了,才敢這麼放肆。”
“如果你讓他知道你其實聽得一清二楚,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會恐慌?會愧疚?還是會......惱羞成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的反應,我一定受不了。”
“那就離婚。”
顧馳的聲音冷冷地傳來。
“趁著你的心臟還沒徹底廢掉,趕緊撤。”
“別等到哪天,連心跳都沒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離婚。
這兩個字,在我的腦海裏盤旋。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
走出巷子的時候,我看到沈言述正好送完那個女人,往回走。
他手裏提著空袋子,步履匆匆。
大概是急著回來“接”我吧。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從我麵前走過。
他沒有看見我。
等他回到海邊,發現我不在了,他會怎麼樣?
會慌嗎?
手機響了。
是沈言述打來的。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我突然笑了。
我接通了電話。
“笙笙?”沈言述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你在哪?海邊風大,你怎麼亂跑?”
他在撒謊。
他根本沒去海邊找。
他剛出醫院大門,甚至還沒上車。
他隻是試探。
“沈言述。”我輕聲打斷他。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馬上過去找你,你在哪個位置?”
“我在市中心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你怎麼......在那兒?”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去找顧馳了嗎?”
“我沒事。”
我看著不遠處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看著那個窗口。
“我隻是來看看,原來......發燒這種病,真的需要建築師親自送藥啊。”
電話那頭的呼吸瞬間亂了。
“笙笙,你聽我解釋,那是......”
“別解釋了。”
我打斷他。
“沈言述,你的謊言,太吵了。”
“哪怕隔著這麼遠,也吵得我......頭疼欲裂。”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拉黑,刪除,一氣嗬成。
世界終於清靜了。
哪怕隻有這一刻。
我也想,聽一聽真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