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國非遺大展獲獎名單上報前,我親手劃掉了第一名的名字。
主任當場急紅了眼:
“你瘋了嗎!這次大展可是非遺泰鬥白鶴年牽頭辦的,這第一名就是他的親孫女!”
“你知不知道白老有多疼她?你就不怕在這行永無出頭之日嗎!”
我神色平靜:“我知道。”
沒人比我更知道了。
我苦學二十年,爬到評委會主席這個位置,等的就是這一刻。
隻因外婆咽下最後一口氣前,哭著念叨:
“是他偷了我的瓷,是他負了我......”
那時我才知道,大名鼎鼎的白鶴年是我的外公。
他拿著外婆燒製的瓷器,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非遺傳承人。
另娶了權貴千金,風光無限,享盡世人崇拜。
外婆去省城討公道,不僅被白鶴年絕情休棄,還找人打斷了外婆的雙手。
一個絕頂的天才,從此連一團泥巴都捏不攏。
從那天起,我就在心裏憋著一口氣,要為外婆討個公道!
我看向主任,冷聲道:
“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
“但白若曦的資格,今天必須取消。”
......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白若曦走到辦公桌前,雙手猛地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宋主席,聽說你要取消我的第一名?”
“嗯。”
我沒抬頭。
白若曦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的作品是全票通過的特等獎!你憑什麼卡我?”
“憑你不配。”
“你說什麼?!”
白若曦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拔高了音量。
旁邊的主任急得滿頭大汗,趕緊上前打圓場:
“白小姐,你別生氣。”
“宋主席她是一時糊塗,沒看清資料......”
“我清醒得很。”
我冷聲打斷他。
“白若曦選手,你的作品不符合大展的原創與手工標準。”
“資格作廢,請出去。”
辦公室裏瞬間死寂。
白若曦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把掀翻了我手邊的文件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爺爺是白鶴年,國家級非遺泰鬥,陶瓷協會終身名譽會長!”
“我三歲玩泥,十歲成名!十三歲就辦了個人瓷器展!”
“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空降評委,有什麼資格否定我?”
她每說一句,底氣就足一分,下巴就抬高一分。
我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手。
十指纖纖,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皮膚嬌嫩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這根本不是一雙常年揉泥,拉坯的手。
我腦海裏瞬間閃過的,是外婆那雙被寸寸敲碎,扭曲如枯枝的爛手。
一股濃烈的腥甜味湧上喉嚨,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抬起眼,極冷地盯著她。
“你的瓷器作品胎骨薄如蟬翼,釉色漸變需要經過上千次的窯火試錯。”
“你這雙連泥漿都沒碰過的手,捏得攏胎土嗎?”
我頓了一下,迎上她驟然緊縮的瞳孔。
“所以,在我這裏,弄虛作假,一律除名。”
“請你出去。”
白若曦的臉色瞬間變了。
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慌亂,但立刻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宋青是吧?你給我等著!”
“我爺爺一句話,就能讓你身敗名裂!”
丟下這句話,她狠狠踹開椅子,轉身就走。
門被摔得震天響。
她走後不到五分鐘。
協會常務副會長林海撞開了我的門。
“宋青!你是不是瘋了?”
“白老親自給我打過電話,明天的頒獎典禮。”
“不僅他會親自到場,連市裏領導都要來觀摩!”
“你現在把名單卡了,你想拉著整個協會陪葬嗎!”
“馬上登錄係統,把她的名字加回去!”
“晚了。”
我直直地看著他。
“名單已經提交到全網公示係統,鎖定生效了。”
林海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顧不上再罵我半句,他攥著手機,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在說,你死定了。
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一天,我等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