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沈聿第八次找理由推遲去加拿大的行程後。
我獨自來到中介公司,將我的移民目的國改成了新西蘭。
移民顧問問我:
“那配偶欄還填沈聿先生嗎?”
我盯著表格看了很久,搖了搖頭:“不填了。”
為了陪沈聿去加拿大,我賣了車,辭了工作,學了半年英語。
他曾抱著我描繪過無數次未來,說我們可以在那裏重新開始。
可就在昨晚,我在他的電腦裏,看見了另一份申請表。
隨行人:程念。
關係:未婚妻。
程念是沈聿的初戀。
他說:“程念想出國讀研,隻是向我谘詢一下學校而已。”
可他們連租房區域都選好了,離她要讀的學院步行十分鐘。
那一刻,我隻感到一陣荒謬的釋然。
臟了的感情,我不要了。
此後,他去他的北美凜冬看雪,我赴我的南半球迎春,山水不相逢。
......
“蘇小姐,您確定嗎?”
中介顧問拿著我的修改申請,眼神錯愕。
“您之前的加拿大技術移民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這半年來您付出的精力,資金......”
“我確定。”
我拿過筆,利落地簽下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沙沙聲,像是劃開了我這五年的愚蠢。
走出中介公司,冷風灌進衣領。
我裹緊那件穿了三年的舊大衣,走向地鐵站。
為了省下移民的資產證明金,我已經半年沒買過新衣服了。
連那輛代步車,也被我折價賣了八十萬,全數打進了沈聿的共同賬戶。
推開家門,玄關處多了一雙嶄新的Jimmy Choo高跟鞋。
是程念喜歡的款式。
她又來了。
客廳的島台上,散落著一堆英文資料。
沈聿正低著頭,拿著熒光筆在上麵勾畫。
聽見開門聲,他頭也沒抬。
“黎黎,你那輛車的尾款今天能到賬嗎?”
我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了?”
“念念看中了溫哥華UBC附近的一套公寓,房東要求一次性付清半年租金。”
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
“她剛回國,手頭緊,你那筆車款先借她墊一下。”
我走近島台。
看清了他手底下的那份資料。
那是我熬了半個月的夜,查閱了無數個外網論壇,一字一句翻譯出來的溫哥華租房避坑指南。
現在,上麵寫滿了程念的名字。
“蘇黎姐,你不會介意吧?”
程念端著兩杯咖啡從廚房走出來,遞給沈聿一杯。
“阿聿說你那輛車反正也開不上了,賣了剛好能幫我個大忙。”
她笑著看我,眼裏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等我在加拿大安頓好,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我看著那個原本屬於我的專屬馬克杯,現在握在程念手裏。
喉嚨裏泛起一絲腥甜的苦澀,但我咽了下去。
“尾款到了。”
我平靜地看著沈聿:“但是我已經存了定期。”
沈聿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
“存定期幹什麼?不是說了加拿大的賬戶需要流水嗎?”
“不是說政策變動,行程要推遲嗎?”
我反問。
他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心虛。
“那也不該存死期,念念這邊急著用錢。”
“你再想想辦法,把錢取出來,扣的利息我補給你。”
他讓我把賣車的錢取出來,去填他初戀的租房保證金。
“取不出來了。”
我越過他們,走向臥室。
“蘇黎,就是借用一下,會還你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沈聿,那是我為了去加拿大,賣掉的婚前財產。”
沈聿頓了頓,又說:
“我知道,等我到了那邊,賺了錢雙倍還你。”
他總是這樣。
理所當然地侵占我的心血,再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不懂事。
以前我會鬧,會哭,會要他一個態度。
但現在,我隻覺得沒意思透了。
“好。”
我推開臥室的門。
餘光沒有忽略程念嘴角瞬間揚起的得意弧度。
她以為我妥協了,退讓了。
沈聿也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你放心,等念念安頓好,我們馬上就遞簽。”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靠在門背上,拿出手機。
銀行的短信提示安靜地躺在屏幕上:
【您尾號7788的賬戶成功彙出人民幣85,000元,收款方:新西蘭皇家移民信托賬戶。】
那筆賣車的錢,一分不少地變成了我獨自去新西蘭的資產證明。
我沒有鬧脾氣。
我隻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