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八章 和朱元璋袒露心聲

“孫兒參見皇爺爺,願皇爺爺聖躬萬安。”

奉天殿內,朱允熥身姿端立,微微躬身,行得一手規矩大禮。

朱元璋頭也未抬,隨意揮了揮手:“免了,咱爺孫之間,無需這些繁文虛禮。”

他隨即抬眼,朝朱允熥招了招手:“上來,近前陪咱說會話。”

朱允熥依言緩步踏上禦階,靜立龍椅之側,神色恭謹,輕聲開口:“皇爺爺特意喚孫兒前來,可是有事相詢?”

朱元璋放下手中放大鏡,目光從堆積的奏折上移開,落在朱允熥身上。

那眼神深邃幽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古怪得讓人捉摸不透。

朱允熥心底微凜,暗藏幾分忐忑,麵上卻隻露出懵懂疑惑之色,抬手撓了撓臉頰:“皇爺爺,您這般看著孫兒,莫非孫兒臉上沾了什麼臟東西?”

朱元璋見狀微微一怔,繼而失笑搖頭,又忽然直言問道:“允熥,你跟咱說實話,你往日那般不思進取、怯懦膽小的模樣,是不是全都裝出來的?”

朱允熥眸光驟然一凝,心頭飛速轉念,沉默片刻後,躬身抱拳,語氣誠懇又愧疚:“孫兒知錯,請皇爺爺責罰。”

“你何錯之有?又何來責罰一說?”朱元璋似笑非笑,不緊不慢地追問。

朱允熥喉結微動,沉聲道:“孫兒不該欺瞞父王,更不該欺瞞皇爺爺。隱匿本心、刻意藏拙,是為不忠、是為不孝,本該受罰。”

朱元璋聞言笑出聲來,伸手指了指他:“這麼說,你是承認從前一直在裝傻藏拙?”

朱允熥當即催動【表演大師】,眉眼間漫上一層無奈與苦澀,坦誠道:“是,孫兒從前的確刻意收斂鋒芒、裝傻避世,不敢有半分出頭之心。”

話音一轉,他語氣添了幾分難言的委屈:“但孫兒也是萬般無奈,迫不得已啊,皇爺爺。”

朱元璋話音微頓,本欲追問,話到嘴邊卻盡數咽了回去。

深宮朝堂,從來不缺人心詭譎、算計叢生,爭權奪利、構陷傾軋。

而朱允熥的迫不得已,顯而易見…

他自幼喪母,父王朱標身為儲君,終日操勞國事,無暇時時照拂於他。

小小年紀便被托付給呂氏撫育,偏偏他身為太子嫡子,身份尊貴,而呂氏膝下亦有親子朱允炆。

其中利害,一目了然。

朱允熥這般藏拙隱忍,分明就是為了自保,為了防備呂氏的暗中算計與迫害!

再想起前日呂氏刻意隱瞞朱允熥落水高燒、昏迷不醒的實情,任由朝野流言四起,汙蔑他冷漠無情、不孝不義,朱元璋心頭怒火驟燃,額角青筋隱隱凸起,險些當場怒罵出聲。

若非太子驟然薨逝,朱允熥被迫褪去偽裝,展露驚人的心智與城府、從容的應變手段,他恐怕至今都看不透這層層偽裝下的真相。

這孩子,到底是隱忍藏得太深,深到生怕展露半分才幹,便會招來後娘的忌憚與加害。

朱元璋鼻息漸粗,心頭翻湧著滔天戾氣,一瞬之間,恨不得將呂氏這心思歹毒的婦人碎屍萬段。

但他終究是執掌天下、心誌如鐵的開國帝王,心緒起伏不過片刻,便強行壓下滿腔煩躁與暴怒,迅速恢複冷靜。

他抬眸望向身側的朱允熥,眼底隻剩滿心憐惜與愧疚,溫聲歎道:“允熥,這些年,委屈你了。你這孩子也是太過執拗,若是心生畏懼、有所顧慮,為何不直接來尋咱?若是咱早知曉你的難處,早就將你接出東宮,親自教養,何至於讓你隱忍多年、受盡委屈。”

說罷,他又兀自搖頭感慨:“罷了,也怪不得你。是咱和你父王思慮不周,竟沒能看透這層層人心,終究是苦了你了。”

朱允熥心底略有失望,朱元璋並未一時衝動嚴懲呂氏,但他心中早有預料,並無過多意外。

【表演大師】能撼動人心、增減好感與信服,卻終究不能操控帝王心智、左右其決斷,尤其是朱元璋這般意誌堅定、殺伐果斷的千古帝王。

不過他並不心急,水滴石穿、日久見心,往後他日日鋪墊、步步深耕,總有一日,能徹底根除呂氏這個隱患。

心念轉瞬,朱允熥立刻連連搖頭,語氣懇切真摯:“孫兒不苦,更不敢怪罪皇爺爺。是孫兒太過怯懦愚鈍,一味隱忍避世,辜負了皇爺爺與父王的栽培恩情,讓二位長輩失望多年。”

他抬眸直視朱元璋,神色鄭重無比:“皇爺爺,孫兒在此立誓,往後再也不會刻意藏拙。心中所想、心中所慮,盡數坦誠告知皇爺爺,絕不隱瞞半分!”

“好!好!這才是咱的好孫兒!”朱元璋心頭大暢,抬手親昵地拍了拍他的頭頂,語氣篤定,“往後有咱在,無人再敢傷你分毫!”

朱允熥眉眼彎彎,露出一抹青澀羞赧的笑意。

朱元璋看著他澄澈溫順的模樣,笑意微斂,話鋒驟然一轉,淡淡開口:“允熥,今日早朝,百官接連上疏,懇請咱早立儲君。你且說說,依你之見,這儲君之位,該立何人?”

朱允熥表情一滯,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朱元璋。

這事您問我?

皇爺爺您認真的嗎?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咱隻想聽聽你的真心話,無需拘謹、無需避諱,暢所欲言即可。”

說罷,朱元璋還意味深長的上下打量了眼朱允熥。

朱允熥嘴角微抽,心神飛速運轉。

這個問題,遍地陷阱、步步殺機。

謙讓便是虛偽,張揚便是僭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片刻思索,他已然心中定計。

與其虛偽推諉、刻意客套,不如坦蕩直言、展露本心。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抬眸朗聲開口,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皇爺爺,孫兒想試試!”

朱元璋本是從容端坐,聞言驟然一愣,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定定望向他:“你說什麼?”

“孫兒不揣冒昧,想爭這大明儲君之位。”

朱允熥神色愈發鄭重,坦然對視著朱元璋,毫無半分退縮:“

孫兒知曉,皇爺爺今日喚我前來,必是已知曉靈堂之上,孫兒與詹徽、藍玉的對話了。既然如此,孫兒便不再故作謙讓、虛與委蛇。”

“孫兒願繼承父王遺誌,恪守皇爺爺所立祖訓,盡心竭力,護大明江山安穩,令國祚綿長、盛世更盛!”

朱允熥覺得此刻謙虛推辭就是煞筆,還把老朱當煞筆。

倒不如坦誠直白。

就算老朱不願意立他為儲君,起碼也不會厭惡他,反而會覺得他很坦誠,很有膽魄。

畢竟,這種事毛遂自薦讓朱允炆和朱棣來也不一定敢。

古人一般都講究三辭三讓,你想當皇帝不能自己說,要群臣勸諫,你推辭,如此三番,你無可奈何才當。

當儲君也差不多這樣吧。

所以啊,如朱允熥這般坦率直接的還真沒有。

讓朱元璋開了眼見,也讓他有些愣神。

朱元璋想過朱允熥會各種暗示,各種委婉繞圈子的表明自己想當儲君。

這點從他不斷拉攏文臣武將就可以看出,這小子是有野心的。

可朱元璋萬萬沒想到朱允熥會這般直接。

是的,直接,太直接了。

直接得讓朱元璋猝不及防,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揮了揮手:“你這小子,此事絕非你想的那般簡單。先回去吧,方才的話,你便當從未聽過。”

眼看機會轉瞬即逝,朱允熥索性破釜沉舟,上前半步追問:“皇爺爺是覺得孫兒配不上儲君之位嗎?”

“是的!”這次輪到朱元璋很直接。

朱允熥:“......”

見他一臉呆滯,朱元璋忍不住輕笑出聲,緩緩解釋:“至少如今的你,尚且不夠。名望不足、能力不夠。”

朱允熥無言以對。

論名望,朱允炆多年養望,呂氏自他幼年便步步鋪墊,加之前吏部尚書呂本深耕朝堂十餘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文官集團大多偏向朱允炆,自己的確遠有不及。

論能力,自己蟄伏多年,從未有機會執掌事務、展露才幹,自然無人信服。

可好不甘心啊…今天多好的機會。

忽然,朱允熥一拍腦門,自己被皇爺爺忽悠傻了吧,自己為何要以己之短、搏彼之長?傻了吧!

他自有旁人無可比擬的優勢!

朱允熥眸光驟然發亮,灼灼望向朱元璋,語氣堅定:“皇爺爺所言極是,但孫兒亦有旁人難及的優勢。”

朱元璋見狀微微挑眉,眼底生出幾分興致,示意他繼續說。

“涼國公藍玉,是孫兒舅姥爺;鄭國公常升、昭勇將軍常森,是孫兒嫡親母舅。”

朱允熥條理清晰,從容細數自身底牌:“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等一眾沙場宿將,皆與臣親近,鼎力支持孫兒。”

“皇爺爺立儲定國,當兼顧文武、權衡朝野,豈能隻論文官聲望,不顧邊疆兵權、天下武心?”

朱元璋聞言撫掌輕笑,眼中讚許漸生:“不錯,心思靈動、反應極快,懂得以己之長攻彼之短,難得。”

朱允熥心頭剛生喜色,朱元璋話鋒陡然再度一轉,淡淡反問:“既然論兵權勇武,那咱為何不直接立你四叔燕王為儲?他鎮守北疆、驍勇善戰,軍功赫赫,遠比你更懂兵事。”

此話一出,殿內氛圍驟然凝重。

朱允熥緩緩收斂表情,神色肅穆,鄭重作答:“皇爺爺,國之儲君,隻能出自皇孫一脈!”

“哦?為何?”朱元璋眸光微閃,明知故問。

朱允熥輕輕歎息,條理分明道:“若立四叔為儲,置二叔秦王、三叔晉王於何地?諸王心中不平,宗室自此生隙,朝堂永無寧日。更會違背皇爺爺親定的《皇明祖訓》,壞了國法根基、亂了傳承正統!”

朱元璋聞言默然不語,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眼底光亮卻愈發濃鬱。

這孩子,不僅有野心、有機變,更能看透家國傳承、宗室禮法的深層利弊…不錯,很不錯。

他不再繼續深究儲位話題,擺了擺手:“行了,退下吧,咱還要批閱奏折。”

“孫兒願為皇爺爺分憂,替皇爺爺分擔些許政務!”朱允熥主動上前請命。

“你尚且不夠資格。”朱元璋語氣平淡,直接擺手回絕。

朱允熥無奈,隻得躬身告退,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可他剛踏出殿門,身後便傳來朱元璋的聲音:“待會再給咱做一碗油辣子麵,多放些辣椒!”

朱允熥心頭一喜,當即朗聲應道:“遵旨!孫兒即刻便去準備!”

朱元璋望著他輕快離去的背影,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低聲笑罵:“臭小子,膽子倒是越來越肥了。”

一旁侍立的王景弘全程屏息靜氣、不敢妄動,此刻早已心底震顫、暗自心驚。

這位三皇孫,當真膽魄無雙!

帝王跟前,尋常人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他卻敢直麵爭儲、坦蕩心聲。

這一對爺孫,一個敢問深淺,一個敢剖真心,當真千古難尋!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