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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拉班底,霸道的藍玉

最終,朱允炆隻能滿心鬱結,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提著那盒一口未動的清湯麵,落寞地返回東宮。

剛回東宮,呂氏見他這般失魂落魄、原封不動提著食盒歸來,當即心生疑竇,上前細細詢問原委。

待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呂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滿是冷厲:

“好一個朱允熥!往日倒是真讓他糊弄了,看似懵懂木訥,實則一直在裝傻扮拙。如今太子剛薨,國喪未過,他便迫不及待跳出來爭寵固寵,此子心機深沉、藏拙隱忍,絕非善類!”

朱允炆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會恨朱允熥恨得咬牙切齒,一會又覺得自家三弟人還挺好的,沒那麼可惡。

從昨夜開始,朱允炆對朱允熥的感覺總是怪怪的。

愛不起來,恨也恨不起來。

不上不下的,憋得他難受得緊。

呂氏將他這副糾結茫然的模樣盡收眼底,略一思忖,沉聲叮囑:“允炆,往後你務必離朱允熥遠些。這賤子演技早已爐火純青、入木三分,就連為娘昨夜都險些被他蒙蔽,心生憐憫,險些信了他的可憐模樣。你年紀尚輕,看不穿人心險惡,萬萬不可再被他偽裝的孝善模樣欺騙。”

其實呂氏心中也怪怪的,她居然發現自己沒那麼恨朱允熥了。

此刻這番告誡,不過是憑著往日的成見與理智,強行警醒自己罷了。

朱允炆聞言,懨懨無力地點頭應下,草草吃完一碗麵,便心緒繁雜地回房歇息了。

......

另一邊,朱允熥從奉安殿離開後,回到寢宮原本準備眯一會,可怎麼也睡不著,或許是因為體質又增強了一點的緣故,雖然熬夜了,但他絲毫不覺得疲憊。

既然無法安睡,他索性起身,再度前往文華殿靈堂守靈。

演戲,便要演至極致,半途鬆懈隻會落人笑柄。

就比如朱允炆、呂氏母子倆的表演,你以為朱元璋不清楚?

那是從底層廝殺登頂、閱盡人心詭譎的開國帝王,目光毒辣、心智深沉,怎麼可能看不透二人的虛偽做作?

可看透又如何?

這深宮朝堂,本就是一場盛大的戲台,人人登台,各有演繹,拚的是誰的演技更真、誰的算計更深。

以前朱允熥沒上台,現在朱允熥勉強站上去了肯定要好好演啊,怎麼可能會荒廢。

他再度現身靈堂,讓一眾前來吊唁的文武官員皆是心生訝異。

眾人方才離殿時,親眼見他守了整夜靈堂方才離去,本以為他會回宮休憩,未曾想他片刻未歇,轉頭便重回靈前盡孝。

一時之間,諸多官員對朱允熥的好感度節節攀升,心底的憐惜與敬佩油然而生。

朱允熥見吊唁官員絡繹不絕,沒有半分遲疑,即刻催動【表演大師】。

他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太子靈位前,嗚咽哽咽,悲聲再起。

刹那間,淒切悲涼的氛圍再度籠罩整座靈堂,哀風浸骨、悲意綿長。

一眾吊唁官員被這至誠的悲慟感染,紛紛眼底泛紅、眼眶濕潤,生出真切的哀思。

眾人對朱允熥的孝順與赤誠,更是多了幾分認可與憐惜。

不少官員紛紛上前勸慰,其中一位年約五旬、身著文官朝服的重臣溫聲勸道:

“三皇孫殿下,切莫過度悲慟,哭壞了身子。臣聽聞殿下已連日兩夜不眠不休、痛哭守靈,太子殿下在天之靈,定然不願見您這般折損自身。”

朱允熥抬眸,淚眼婆娑,望著來人輕輕點頭致謝,語聲哽咽哀切:

“多謝大人體恤。隻是每每想起父王在世時的疼愛照料,便心如刀絞,悲不自勝,淚水根本難以自持。”

此人正是吏部尚書詹徽。

他聞言鼻尖酸澀、眼眶通紅,感慨道:“殿下至孝至誠,天地可鑒,太子殿下在天之靈,定然得以安息。臣深受太子殿下知遇提拔之恩,無以為報,往後殿下但凡有差遣,臣定當竭力相助,在所不辭!”

“不知大人高姓大名?”朱允熥連忙拭去眼角淚水,誠懇問道。

“臣詹徽,現任吏部尚書。”詹徽拱手恭敬作答。

朱允熥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上前一步,鄭重握住詹徽的手掌,語氣真摯懇切:

“原來您便是詹尚書!父王生前時常與我等提及大人,盛讚您忠君體國、清正廉潔、敢擔重任,是我大明難得的能臣、國之棟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詹徽聞言,臉頰瞬間漲紅,心頭激蕩不已,又驚又喜:“太子殿下......當真曾這般謬讚臣?”

“真真切切,絕無半分虛言!”朱允熥為了得到詹徽的支持也是謊話張口就來。

若朱允熥沒記錯的話,前身記憶中,朱標對詹徽的評價實則褒貶各半。

認可其才幹,卻也直言其膽小貪利,可為六部尚書,難擔宰輔重任,適合朝堂任職,不宜外放地方。

但此刻朱允熥正是需要文臣支持的時候,怎麼會說出實話呢!

加之【表演大師】的光環加持,詹徽徹底被這份“太子舊恩”與朱允熥的赤誠姿態打動,心中滿是感激與慚愧,鄭重道:

“太子恩情,臣銘記於心,永世不忘。今日殿下垂愛,臣在此立誓,往後殿下但凡有任何吩咐,臣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朱允熥緊握著他的手,目光真摯,深深對視,重重點頭:“詹叔,允熥先行謝過!”

一聲“詹叔”,讓詹徽受寵若驚,連連擺手稱不敢,心底卻美滋滋的。

聽到了沒,三皇孫殿下稱我為叔叔…這是何等尊榮啊。

這位三皇孫殿下當真是一個明君之選啊!

一其餘官員在旁聽著,雖然感覺怪怪的,但哪裏怪他們又說不出來。

朱允熥順勢趁熱打鐵,逐一與在場官員寒暄交談、感念眾人吊唁之情。

他態度謙和、言辭懇切,搭配渾然天成的悲孝姿態,引得一眾文臣心緒激蕩、心生歸心,紛紛當場表態,願傾力支持三皇孫,日後但凡差遣,無有不從。

朱允熥驚喜不已,隻覺今日放棄休憩、提前前來守靈,實在是賺大了。

隻要得到了部分文臣支持,再加上藍玉、常升這些天然和他親近的武將,還有自己的嫡孫身份,朱允熥還不信這皇長孫自己當不了。

就在朱允熥剛這麼想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雄渾大吼:“太子殿下,臣藍玉又來看您了!”

其聲如悶雷,中氣十足,震得朱允熥耳朵都出現鳴響。

緊隨其後,數道同樣渾厚鏗鏘的聲音接連響起:

“姐夫,我等又來看您了!”

“臣等前來祭拜太子殿下!”

話音落地,五名身著軍中勁裝、頭戴白綾抹額的武將,闊步踏入靈堂。

為首之人年近五旬,麵闊方正、身形魁梧、氣勢凜然,正是大將軍藍玉。

身後緊隨四人,二人三四十歲、英氣勃勃,二人年歲與藍玉相近、沉穩剛猛。

朱允熥抬眸望去,一眼便盡數認出——藍玉、常升、常森、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

刹那間,朱允熥眸光大熾,他真正的底牌與靠山,終於來了!

他當即鬆開與文臣相握的手,身形一閃,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五人麵前,聲音顫抖、悲慟入骨:“舅姥爺、二舅、三舅、曹叔、張叔......父王走了,父王終究是走了!”

“父王生前常常念及諸位,常與我等言說,有諸位鎮守邊疆、征戰四方,大明疆土安穩、四海寧定,異族不敢進犯半分!父王還屢屢叮囑我,日後見諸位長輩,必當恭敬行禮,虛心求教!他本盼著來日讓我入軍曆練,隨諸位學習武藝、治軍征戰之術,可如今,他卻先行離去,再也等不到了......”

聲聲泣訴,字字悲戚,直擊人心。

藍玉五人皆是沙場悍將,半生浴血、殺伐果斷,早已練就鐵石心腸,聞言卻皆是身形一滯,心頭震顫。

眾人恍然憶起往日歲月,當年太子朱標與他們策馬京郊、暢談家國,期許盛世、囑托殷殷,對一眾武將提攜庇護、恩重如山。

昔日種種溫情與期許湧上心頭,一股酸澀傷感席卷五人,五位殺人不眨眼的沙場老將,盡數紅了眼眶、鼻尖發酸。

藍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悲愴,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扶起跪地的朱允熥,聲線沉厚有力,帶著十足的護持之意:

“允熥,好孩子,舅姥爺都知曉!先前那些流言蜚語皆是歹人構陷,你受委屈了!你且放心,往後有舅姥爺在,無人再敢欺你、算計你!”

“你父親昔日期許依舊作數!你若願入軍曆練,隨時可來,俺傾囊相授,教你武藝兵法、治軍之道,絕不藏私!以此報答太子殿下半生提攜、屢次庇護之恩!”

藍玉雖是粗人,卻恩怨分明、心底透亮。

他性情桀驁、屢有過失,每一次觸怒龍顏、險些獲罪,皆是太子朱標苦苦保全、極力斡旋,才得以安穩。

朱標於他,有再造之恩。

如今太子薨逝,朱允熥身為太子嫡子、自家至親血脈,他必然傾力扶持。

此前他雖聽聞流言,對朱允熥心生疑慮,也曾接見過呂氏派來的說客,卻始終未曾鬆口許諾。

如今真相大白、塵埃落定,扶持朱允熥,既是報太子舊恩,也是順血脈親情、合自身利益,是唯一的最優選擇。

常升也上前扶住朱允熥肩頭,語氣堅定肅穆:“允熥,放寬心,你舅姥爺、你二位舅舅,永遠站在你身後!日後若再有奸人作祟、惡意陷害,我等絕不輕饒!”

常森緊隨其後,咧嘴沉聲附和:“俺也一樣!”

曹震、張翼二人對視一眼,也紛紛上前表態,直言願誓死追隨、鼎力相助。

太子朱標在世時,對他們一眾武將多有恩寵照拂,恩情深重。

如今太子離世,眾人報恩之心不減。

更何況藍玉、常氏兄弟與朱允熥至親相連,他們作為藍玉心腹舊部,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天然歸屬朱允熥陣營,別無他路。

朱允熥心中激蕩、暖意翻湧,麵上悲色不改,鄭重對著五人深深一揖,禮數周全:

“允熥代父王,謝過舅姥爺、二舅、三舅、曹叔、張叔鼎力相助!今日恩情,允熥銘記肺腑,來日必有厚報!”

他絲毫不避諱自己結交朝臣、拉攏武將的舉動,更不遮掩眼底的野心。

此刻儲位空懸、朝堂暗流湧動,若無人脈、無野心、無手段,終究隻能做小孩那桌......沒有資格爭奪儲君之位。

甚至,他刻意將這場文武歸心的戲碼鬧得人盡皆知,就是要讓皇爺爺朱元璋知道支持他的人很多,也都很有重量。

......

文華殿的一舉一動,皆被錦衣衛盡數收錄,飛速傳至奉天殿。

彼時朱元璋結束早朝,已經回到奉天殿批閱奏折,接過密折細細閱覽,目光緩緩眯起,眼底神色深沉難辨。

殿內寂靜無聲,沉吟片刻後,朱元璋沉聲開口:“王景弘。”

“奴才在。”王景弘躬身聽命。

“去傳三皇孫朱允熥前來見朕。”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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