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料店在市中心。
我到的時候,溫如顏已經坐在包間裏了。
她對麵沒有別人。
“看看想吃什麼。”她把菜單推過來。
“隨便。”
我沒接菜單。
包間裏有股淡淡的顏料味。
不是鬆節油那種刺鼻的味道,是水彩顏料特有的膠水味。
陸南風的專屬味道。
“場地看好了?”她倒了一杯茶遞給我。
“沒有。”
“沒去?”
“去了,不合適。”我抿了一口茶。
她沒再多問,叫來服務員點菜。
點了一份三文魚,一份天婦羅。
都是我不愛吃的。
“你今天校對畫稿還順利嗎?”我隨口問。
她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挺順利的,南風悟性不錯,稍微一點就透了。”
“他就在這家日料店附近的工作室吧?”
“對,就在隔壁街。”
她回答得很自然。
如果不是那截襯衫袖口,我大概會相信她真的是一個人在這裏等我。
“景然。”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下周五的那個珠寶展,我可能去不了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下周五的礦石與珠寶設計展,是我籌備了半年的心血。
有一塊隕石切片的鑒定參數,我一直拿不準。
一個月前我就求她,讓她以專家的身份來幫我站個台,看一眼那份報告。
她當時滿口答應。
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為什麼去不了?”我看著她。
“局裏安排了新任務。”
“什麼任務?”
“南風的科普繪本要辦個小型的預展,在城西畫廊。領導讓我去當專業顧問,怕媒體問起地質問題他答不上來。”
“領導安排的,還是他要求的?”
溫如顏皺起眉。
“這有區別嗎?都是單位的工作。”
“我的展會一個月前就定好了。”
“你的展會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搞定。南風那個不行,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笑了一下。
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冷。
“他應付不來,所以你要去救場。那我的參數出錯了,被同行看笑話,你就無所謂了是嗎?”
“宋景然!”
她聲音沉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總是跟南風比?他隻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什麼都不懂。你在行業裏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一塊石頭的參數你找不到別人看?”
找不到。
因為我信任她,所以推掉了其他專家的檔期。
現在距離展會隻剩五天,我去哪裏臨時找人。
“懂了。”
我點點頭。
“懂了就行。吃飯吧。”
她重新拿起筷子,像解決了一個無理取鬧的麻煩一樣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一頓飯,我們都沒怎麼說話。
回到家,溫如顏去洗澡。
我走進衣帽間,拿出一個紙箱。
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四年的同居生活,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大部分空間都被她的野外裝備占滿了。
我把自己的大衣疊好,放進箱子。
收拾到底層的時候,翻出了一個首飾盒。
裏麵裝著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她求婚時買的。
沒有鑽石,沒有儀式。
她就在家裏吃完晚飯後,把盒子推給我。
“結婚吧,以後工資卡歸你管。”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想來,她隻是需要一個免費的全職後勤。
我把戒指拿出來,放在梳妝台上。
浴室的水聲停了。
溫如顏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地上的紙箱。
“你收拾東西幹嘛?”
“換季了,把不穿的衣服收起來。”
她沒起疑心。
“哦。對了,明天南風說想去買套衝鋒衣,他不懂牌子。你不是熟嗎?把你常買的那家店推給他。”
我把膠帶封好箱子。
“我把店長的微信推給你,你自己發給他吧。”
“也行。”
她拿起手機,開始操作。
我看著她的背影。
四年了,她從來不知道我穿幾碼的衣服。
但她知道陸南風需要什麼。
第二天,我聯係了一位大學時的導師。
厚著臉皮求他幫忙看那份參數。
導師很爽快地答應了,但要求我親自帶著資料飛一趟北京。
我訂了機票。
臨走前,我給溫如顏發了條消息。
“我去北京出差,展會前回來。”
她回了一個字:“好。”
沒有問我去幾天,也沒有問我住哪裏。
到了北京,我把參數搞定了。
順便去了一趟冰島簽證中心,補交了最後的材料。
從北京回來那天,正好是展會前一天。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天在下雨。
出租車排起了長龍。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溫如顏的電話。
“喂。”電話接通了。
“我下飛機了,下雨打不到車,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人的笑聲。
“景然啊,我現在過不去。”
“你在哪?”
“在城西畫廊,南風的預展明天開幕,今天在布展,現場離不開人。”
“畫廊布展需要地質顧問幫忙釘釘子嗎?”
我語氣很平靜。
“你這叫什麼話?大家都在忙,我總不能一個人走吧。你自己打個專車回來,報銷我出。”
電話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