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等她。
溫如顏從臥室出來,穿了一件灰色的衝鋒衣。
去高級酒店定婚宴,她連件襯衫都不願意換。
“走吧。”她拿起車鑰匙。
我站起身,沒有問衝鋒衣的事。
車開出小區,她一直看著前方。
“昨天我態度不好,山裏確實累。”
她在解釋,但語氣裏沒有歉意。
“嗯。”我看著窗外。
“場地你選了哪幾家?”
“君悅和萬豪。”
“太遠了吧?”
“離我家近。”
她皺了皺眉。
“就在局裏附近找一家不行嗎?同事去也方便。”
“局裏附近隻有快捷酒店。”
“結婚就是個形式,吃頓飯而已,在哪不都一樣?”
吃頓飯而已。
她總是把我的期待貶低得一文不值。
去年我急性胃炎發作,疼得在床上打滾。
給她打電話,她說在野外走不開。
我說我打不到車。
她說:“胃疼喝點熱水,哪有那麼嬌氣。”
後來我才知道,同一天下午陸南風在山上擦傷了小腿。
溫如顏連夜開車把他送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因為她說:“男孩子留疤不好看。”
我不怕留疤,我連命都不嬌氣。
車停在紅綠燈前。
溫如顏的手機響了。
她戴上藍牙耳機接聽。
“怎麼了?”
聲音瞬間溫和下來。
“......畫稿?那個沉積層紋理我昨天不是跟你講過了嗎?”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笑了一聲。
“笨死你得了。行,我等會兒看看。”
紅燈轉綠。
她把車開過路口,靠邊停下。
“景然。”
她轉頭看我,表情有些為難。
“南風那邊畫稿出了點問題,局裏催著要初版,我得去趟工作室幫他校對一下。”
“現在?”
“嗯,挺急的。”
“我們約好今天看場地。”
“場地跑不了,明天去看也一樣。”
明天,下次,改天。
她的字典裏永遠有無數個延期的借口。
“如果你今天走了,這婚宴我就不訂了。”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溫如顏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又來了。這是公事,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不懂事嗎?”
“懂事的未婚夫不會在未婚妻工作緊急的時候用結不結婚來威脅她。”
她解開安全帶。
“你自己打車去君悅看看吧,看中哪個廳拍照片發我。我完事了就去找你。”
她甚至不願意把我送到酒店門口。
因為陸南風的工作室在反方向。
“好。”
我推開車門下車。
冷風吹過來,我裹緊了大衣。
溫如顏降下車窗。
“別氣了,晚上請你吃日料。”
車窗升起,她掉頭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拿出手機,給君悅的婚宴經理發了條消息。
“抱歉,預約取消了。”
經理秒回:“好的宋先生,是改期還是?”
“不需要了。”
我沒有打車去萬豪。
而是轉身進了一家咖啡館,點了一杯熱美式。
打開手機備忘錄,裏麵有一份清單。
從四年前開始記的。
溫如顏的衝鋒衣尺碼、登山鞋牌子、最習慣用的地質錘型號。
每一次她項目缺東西,都是我墊錢買好送過去。
加起來十幾萬了。
從來沒有報銷過。
因為她說:“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
我點開右上角的編輯,把整個備忘錄刪除了。
裴煦發來微信。
“去定場地了?發點照片來看看。”
我回:“沒去,她找陸南風了。”
裴煦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
“宋景然你瘋了吧?她丟下你去找那個男的,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嗯。”
“你不會真的什麼都不管了吧?那你們的婚禮怎麼辦?”
“不辦了。”
“你認真的?”
“冰島的團費我都交了,不退的。”
裴煦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行,我支持你。這種女人留著過年嗎?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初。”
“還有兩周。你要搬出來嗎?”
“不急,慢慢收拾。”
掛了電話,我在咖啡館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溫如顏發來一條微信。
一張照片。
是一家日料店的刺身拚盤。
配文:“這家金槍魚不錯,晚上帶你來吃。”
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截格紋襯衫的袖口。
是男裝。
陸南風今天發的朋友圈裏,穿的就是這件格紋襯衫。
我放大圖片,截下圖,保存。
然後回複她。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