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機場接機口的防風玻璃後麵。
看著外麵的車流。
最終我沒有叫專車,而是去坐了機場大巴。
大巴車很空,我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玻璃上倒映著我的臉。
疲憊,蒼白。
沒有任何期待。
回到家,屋子裏是黑的。
溫如顏沒有回來。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角,沒有打開。
明天就是我的展會了。
我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起床了。
換上西裝,整理了發型。
出門前,我把昨天收拾好的那個紙箱搬到了客廳的角落。
上麵貼了一張快遞單。
收件人是我自己,地址是裴煦的工作室。
展會很成功。
導師幫忙確認的參數非常精準,幾個投資人很滿意。
晚上有慶功宴。
我端著酒杯,和業內的人談笑風生。
裴煦也來了。
他把我拉到一邊。
“今天溫如顏真沒來?”
“沒有。”
“她知道你今天開展嗎?”
“知道。”
裴煦冷笑了一聲。
“我剛剛在朋友圈刷到那個陸南風發動態了。你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
陸南風的朋友圈配圖是一張畫廊的內景照。
畫麵中央,溫如顏穿著一身筆挺的套裝,正指著牆上的一幅畫和幾個記者說著什麼。
那是她最貴的一套正裝。
四年前她買來,說是等結婚那天穿的。
配文是:“感謝溫老師推掉所有行程,全程陪我打硬仗。地質有你,畫卷有光。”
推掉所有行程。
包括陪交往四年的未婚夫去他最重要的展會。
我把手機還給裴煦。
“挺好的套裝,配她可惜了。”
“景然,你真的不難過嗎?”裴煦看著我。
“前幾年難過過了。現在隻覺得累。”
慶功宴結束已經是深夜了。
我打車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
溫如顏坐在沙發上,套裝外套搭在扶手上。
她看起來喝了點酒,臉色微紅。
聽到我進門,她轉過頭。
“回來了?展會順利嗎?”
語氣很輕鬆,像隨口問候一個室友。
“很順利。”
我換了鞋,走到島台倒了一杯水。
“那就好。今天畫廊那邊太忙了,幾個媒體問的問題很刁鑽,幸虧我在。”
她揉了揉太陽穴。
“南風太緊張了,連話都說不利索。還是小男孩啊。”
“是啊,他離不開你。”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嚨裏的澀意。
“溫如顏。”
“嗯?”
“如果今天我的參數出錯了,展會砸了,你會覺得愧疚嗎?”
她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你這不是沒砸嗎?幹嘛做這種假設。”
“我隻是問問。”
“宋景然,你是不是又要吵架?我累了一天了,不想聽你陰陽怪氣。”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明天一早我要跟南風去一趟新溶洞,局裏批了三天的考察期。這幾天我就不在家了。”
“好。”
她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沒什麼要說的?”
“沒有。注意安全。”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一些。
“等我回來,我們就去定場地。這次肯定陪你去。”
“再說吧。”
我轉身上了樓。
第二天清晨,我聽到她出門的聲音。
門鎖哢噠一聲。
像切斷了最後一根線。
我起床,把角落裏的紙箱拖出門外,給快遞員打了電話。
然後回臥室,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登山包。
護照、簽證、防寒服。
在這個家裏,除了我隨身帶走的東西,我什麼都沒留下。
梳妝台上,那枚素圈戒指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拿出一張便簽條。
寫了一句話,壓在戒指下麵。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溫如顏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防潮墊鋪在鐘乳石下,陸南風盤腿坐著,旁邊放著那盒綠色的薄荷糖。
“進洞了,信號不好。有事留言。”
我沒有回複。
點開她的頭像,按下刪除鍵。
拉黑,清空聊天記錄。
動作一氣嗬成。
走出樓棟,網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帥哥,去哪?”
“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
四年了。
我終於要離開這片沒有光的溶洞。
去追我自己的火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