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病房裏回蕩。
我偏過頭,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但比起胃裏的抽搐和心臟的撕裂感,這點疼根本算不上什麼。
林晚寧的手還停留在半空,她看著我臉上的紅印,似乎愣了一下。
“我......”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
“何哥,你別逼晚寧了。”
顧辰適時地插話,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他拉住林晚寧的衣角,眼眶泛紅。
“這錢算我借的,等我出院了,我一定還你。”
“晚寧,你別因為我和何哥吵架,我不值得。”
林晚寧原本那一絲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她反手握住顧辰的手,轉頭冷冷地看著我。
“你聽到了嗎?這錢算我們借你的!”
“何彥,你現在變得斤斤計較,簡直讓人惡心!”
讓人惡心。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神經上反複切割。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腥甜。
“那三十萬,是我爸明天的透析費和呼吸機使用費。”
我看著林晚寧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醫院剛才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明天中午前補不齊欠款,他們就會停藥。”
林晚寧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別拿停藥來嚇唬我。”
“你不是還有套老房子嗎?你大不了去抵押了!”
“顧辰的進艙費必須今天交,這事沒得商量。”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高高在上。
“再說了,你爸那病就是個無底洞。你把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顧辰還年輕,他治好了還能有大好的未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大好的未來?”
我指著顧辰,氣極反笑。
“他的未來,就是三年前拿著你的賠償金,去國外買跑車泡名模?”
“林晚寧,你裝的這隻假肢每天磨著你的殘端,疼得你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你也是在憧憬他的未來嗎?”
“你閉嘴!”
林晚寧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當年的事有誤會!顧辰他是被逼的!”
“他早就跟我解釋清楚了,如果不是他爸逼著他出國,他根本不會走!”
我看著她瘋狂自欺欺人的樣子,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ICU的主治醫生打來的。
我立刻接起,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何先生,您父親突然出現大麵積肺栓塞,現在正在搶救。”
“我們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另外,搶救需要使用一支進口特效藥,自費,需要先繳費才能去藥房拿藥。”
“多少錢?”我的聲音在發抖。
“八萬。情況很緊急,您盡快。”
電話掛斷了。
我抬頭看向林晚寧。
“把錢還我八萬。”
我伸出手,聲音已經帶上了哀求。
“我爸在搶救,急需這筆錢拿藥。”
林晚寧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辰。
顧辰垂下眼眸,咬著嘴唇,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晚寧,對不起,要不你把錢退了吧。”
“我沒關係的,大不了就是配型失敗,我這條賤命,不值得你為難。”
林晚寧猛地握緊了拳頭,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不行。”
她看著我,眼神冷硬如鐵。
“錢已經交到住院賬戶裏了,退不出來。”
“何彥,你別演戲了。怎麼偏偏顧辰要交費,你爸就剛好要搶救?”
“你這種爭風吃醋的把戲,我見得多了!”
我盯著她,眼睛死死地瞪著,眼角因為充血而撕裂般地疼。
“我演戲?”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晚寧嚇得後退了一步。
“林晚寧,我求你。”
我仰著頭,死死抓著她的病號服褲腿。
“那是我爸的命。”
“算我借你的,我給你寫欠條,我把房子過戶給你,你把錢取出來救救我爸!”
林晚寧低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顧辰突然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
“何哥,你別這樣,我去求醫生退錢......”
他腳剛沾地,整個人就像失去平衡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
“辰辰!”
林晚寧尖叫一聲,用力踢開我的手,撲過去把顧辰抱進懷裏。
“醫生!快叫醫生!”
她急得大喊,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何彥你瘋了嗎!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看著她死死抱著顧辰的畫麵。
聽著走廊裏傳來的搶救儀器的警報聲。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我轉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