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願意放人

後來那乳娘下場如何，樓聲雪不得而知。

但想也知道，年氏手段狠辣，對他趕盡殺絕，那一心一意護著自己的乳娘落在年氏手中，隻怕是個泄憤的工具。

他夜夜為乳娘燒香，夢中卻一次都不曾見過對方。

想必是怨的吧。

“都怪我，是我太笨了。”蘇寧寧和莊嬤嬤依偎在一起：“再聰明一點，就能幫到嬤嬤。”

莊嬤嬤一顆心柔化成了一灘水：“小姐才不笨呢？奴婢不是交代過嗎？誰說小姐笨都不要搭理他們，小姐一點都不笨。”

蘇寧寧悶聲悶氣：“我不笨，嬤嬤不怪我嗎......”

“這才對，”莊嬤嬤耐心的擦幹蘇寧寧的淚水，笑意盈盈：“奴婢怎麼會埋怨小姐？我隻會埋怨自己照顧不好小姐，讓小姐一個人在外麵孤孤單單，吃盡了苦頭，沒本事幫小姐分憂解難。”

“怎麼會怨你呢，我隻會心疼奴婢一手帶大的小主子受苦了......”

樓聲雪心頭一震，涼薄的眸子輕顫幾許，晦暗不清的神色複雜難言。

情緒莫辨的盯著蘇寧寧和莊嬤嬤二人相依相靠的身影。

一陣寒風吹過，掀起過往不可言說的蕭瑟。

樓聲雪猛地回過神來，當即甩袖轉身離開。

走出兩步後，側目冷聲說道：“還不跟上。”

莊嬤嬤錯愕交加的看著那扇大開的牢房。

她一把拽起蘇寧寧，咬著牙跟上樓聲雪的腳步，離開牢房之後仍然沒有任何人阻攔，終於驚魂未定的長出一口氣。

居然......願意放人了。

她心情複雜的看著樓聲雪的背影，躬身語氣蒼涼：“多謝攝政王高抬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

蘇寧寧也驚喜的意識到了什麼。

她抱住莊嬤嬤的手臂，對樓聲雪兩眼亮晶晶地說：“嬤嬤出來了，是嬤嬤教我讓你好好睡覺的，往後嬤嬤還能教我怎麼讓你開心——”

莊嬤嬤情急之下，捂住蘇寧寧的嘴低聲警告：“小姐不可亂說話，這些話白天不能說，也不能讓外人聽去。”

蘇寧寧茫然的眨了眨眼：“嬤嬤也不能聽嗎？”

她留意著樓聲雪的神色，見樓聲雪並未動怒，鬆了一口氣：“對，誰來了也不許說，小姐晚上的事隻能私下說，不可白日裏叫外人聽去。”

莊嬤嬤說完，心中再度如絞般悲痛。

歎了口氣滿心愧疚：“我可憐的小姐......”

尚還不知人事，便要被樓聲雪看上，行那不軌之事......

她竟然還要靠蘇寧寧取悅樓聲雪才能從牢房中出來！

“呀！嬤嬤哭了！”

蘇寧寧手足無措，笨手笨腳的擦去莊嬤嬤的淚痕，一陣手忙腳亂：“嬤嬤不哭，嬤嬤不疼，我給嬤嬤吹吹就不疼了。”

她試圖去找莊嬤嬤身上的傷口。

“小姐別擔心，奴婢不疼。”莊嬤嬤笑了笑，不動聲色抹去眼淚：“太陽太刺眼了，不小心閃了眼睛。”

蘇寧寧懵懂的擋在莊嬤嬤麵前，一本正經想要幫她擋住太陽光，

樓聲雪始終不動神色留意著兩人的動作。

唇角默不作聲揚起一抹譏笑。

任憑莊嬤嬤小心翼翼的誤會下去，樂於叫她們兩人更謹小慎微，也更聽話。

......

馮嬤嬤一路馬不停蹄的回到宮中。

還不曾進入內殿，便聽到裏頭傳來瓷器摔碎的破裂聲，伴著年太後的怒意：“連一個無依無靠的遺孀都帶不回來！”

馮嬤嬤心中一沉。

太後已經知道她孤身一人回宮的消息了。

但想到自己在年府的發現，馮嬤嬤無聲緩了緩神，壓下心中的惶恐，放輕腳步進入內殿。

“年氏怎麼說？”年太後明知故問。

馮嬤嬤順勢跪在下方：“回娘娘的話，那年夫人不知好歹，任憑攝政王定奪，隻怕是深受其蠱惑啊！”

“哦？你是說，年夫人受攝政王的脅迫。”

“這......”

年太後側目冷睨一眼，輕飄飄的神色暗含不悅：“支支吾吾什麼？”

馮嬤嬤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語氣晦澀：“娘娘，依今日奴婢所見所聞，隻怕那年夫人不止是受到攝政王脅迫這麼簡單。”

“何意？”

她站起身，在年太後耳邊低語幾句。

年太後神色變得驚疑不定，最後猛地錯愕，脫口而出：“你是說，那小年夫人心智異於常人，隻有孩童心性？”

年啟山死前竟然娶了個癡兒！

馮嬤嬤仔細回憶，篤定的說道：“那小年夫人頭腦呆滯木楞，稍稍一嚇唬便旁若無人的哭了起來，口中還一味說著害怕......似是被攝政王嚇怕了。”

年太後沉默不語，猛然銳利的眼底閃過許多思緒。

如此一來，倒是個變故。

她怎麼也想不到如今至關重要的一個人竟然是個神誌不清的癡兒，而那日宮中匆匆一見，她隻顧著試探，竟然沒能第一時間看出端倪。

年太後捏了捏鼻根，暗道一聲：“壞事的東西。”

格外不喜這種事態之外的發展。

馮嬤嬤眼珠一轉，接著說：“奴婢臨走前，還聽到那小年夫人正與攝政王哭鬧，似乎......她有個看重的忠仆正在攝政王手中。”

“忠仆？”年太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譏諷一笑。

麵上滿是惡毒和陰狠。

愉悅的眯起眼，想到當初樓聲雪狼狽逃竄。

“還真是......令人百看不厭，一個手下敗將，果真不適合如今攝政王的位置，就適合如當初那般，死的死，逃的逃。”

馮嬤嬤暗暗心境的咽了口口水。

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觸了年太後的黴頭。

好半晌，馮嬤嬤才試探地問道：“太後打算如何處置小年夫人和那老仆？”

“哼，一個不懂事的癡兒，本宮居然要受製於她？”

年太後氣不順，起身拂袖離開：“想個辦法接近那老仆，一個癡兒懂什麼？隻需拿下她信任之人，將來還不是任由我們擺布。”

與此同時，天街長亭。

一行幾匹高頭大馬揚長而過，驚起激烈的水花四濺，馬蹄砸在石板路，帶動著一路的肅殺緊迫氣息。

“稟報主公！褚神醫自西南回京，速速開門！”

幾名氣息沉厚的侍衛擁護者一個麵容同樣冷肅，但周身氣息更為自持平穩的醫者。

那醫者卻生得一雙銳利的鷹目，也是隨軍見過血的殺伐氣，掐指一算，語氣沉重道：“不好，隻怕這次主公已經到了發作的日子。”

他顧不得等候，揚起披風急匆匆的往樓聲雪方向趕：“快帶我去看望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