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寧寧猛地對上樓聲雪那雙暗含戲謔的惡劣眸子,嚇得登時渾身一抖。
瑟瑟的往後退了半步。
樓聲雪的臉色微不可察的陰沉片刻,狀若無意的彎唇笑了:“看來馮嬤嬤忽然到訪,年小夫人很是驚訝。”
“都嚇得說不出話了。”他側目冷睨一眼蘇寧寧。
清風順勢在背後推了蘇寧寧一把,她踉蹌著站在樓聲雪身邊。
認出來對麵的嬤嬤自己曾在宮中見過,抿唇乖巧的笑了笑,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看起來脆生生。
馮嬤嬤神色柔和了些。
暗道,還是個不經事的小丫頭,無需嚇唬,稍稍恐嚇誘哄兩句也就怕了。
她扯了扯刻板的唇角,笑得淺薄:“小夫人,太後感念與您親眷一場,剛剛大婚便遭逢不幸,怕您在府中不適應,命奴婢帶您入宮歇息幾日,與您說說話。”
她提醒蘇寧寧自己的身份:“您貴為年府夫人,太後娘娘與年府乃是血親,往後太後就是您最親近的人。”
蘇寧寧囁喏兩句:“我現在不喜歡年啟山了......”
“夫人您說什麼?”馮嬤嬤沒聽清。
樓聲雪卻聽到了,挑眉掃了一眼畏畏縮縮的蘇寧寧,沒來由多幾分順眼。
漫不經心的對馮嬤嬤說道:“夫人在府中還有掛念之人,留在府中更為心安,隻怕是不能入宮陪伴太後。”
蘇寧寧猛地點頭,囁喏道:“要陪莊嬤嬤。”
馮嬤嬤蹙眉不悅了幾分:“夫人可想清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留在府中便是,您確定要因此拒絕太後?”
“我,我......”
她腦中一團亂了,隻覺得馮嬤嬤忽然變得麵目凶惡起來。
這是個要將自己從莊嬤嬤身邊帶走的壞人!
簡直比樓聲雪還要可怕,樓聲雪還會帶她去見莊嬤嬤呢。
蘇寧寧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淚,竟然下意識往樓聲雪的身後躲:“要莊嬤嬤陪我,要莊嬤嬤和我入宮。”
樓聲雪欣慰的笑了,動作輕柔的抹去蘇寧寧的淚痕。
她卻渾身一縮,猛地對上樓聲雪那雙冰冷不達眼底的眸子,好似被毒蛇盯上一般。
隻聽樓聲雪對馮嬤嬤解釋道:“小夫人傷心過度,頭腦不清楚,她無意拒絕太後,隻身邊一忠仆受傷,希望等對方痊愈後再一道入宮,謝過太後的掛念。”
馮嬤嬤眉心皺的極緊。
深深看了一眼麵若孩童,宛若稚子,眼神清澈帶著恐懼的蘇寧寧。
怎麼這年小夫人的心智看起來......不似常人?
“馮嬤嬤,年小夫人一見到太後便想起年府的傷心事,再哭下去,隻怕是要昏厥過去。”樓聲雪不動聲色的送客。
馮嬤嬤不甘心,語氣重了些:“年小夫人,奴婢帶著懿旨而來,您是讓奴婢空手而歸嗎?”
她朝著蘇寧寧靠近半步,身影沉沉壓來。
蘇寧寧嚇得連連後退,踉蹌著靠在樓聲雪身上,臉色煞白的呆呆掉眼淚。
口中一味的呢喃:“不要和嬤嬤分開,不要分開......害怕。”
馮嬤嬤嘴角再也笑不出來,那張古板的臉暗含不悅。
不情不願的被樓聲雪逐出門外。
她走後,樓聲雪嫌棄的推開蘇寧寧:“夠了。”
“嗚啊!我不要和莊嬤嬤分開!”
蘇寧寧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今日被樓聲雪和馮嬤嬤接連恐嚇之後,嚇得六神無主:“不要分開,不要入宮!”
樓聲雪眉心直跳,捏了捏鼻根壓抑道:“別哭了,馮嬤嬤已經離開這裏,沒人會帶你入宮。”
她抓著樓聲雪的衣袖不放,心中絕望:“入宮就再也見不到莊嬤嬤了,壞人,壞人!”
京城裏所有人都是壞人!
蘇寧寧哭得投入,不曾注意到樓聲雪的臉色一黑到底。
在樓聲雪即將徹底失去耐心的前一秒,他壓著慍怒,最後警告蘇寧寧:“滾下去,否則將你和莊嬤嬤一道關起來。”
蘇寧寧猛地抬起臉,驚喜道:“我要和莊嬤嬤被關起來,和莊嬤嬤關在一起!”
“......”
“你要反悔了?”
蘇寧寧雙眼瞪圓,眼看著眼淚就要再度決堤。
樓聲雪冷臉撥開蘇寧寧的手,沉聲往外走:“帶她回地牢。”
莊嬤嬤萬念俱灰之際,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蘇寧寧:“小姐!”
她接住小跑著衝過來的蘇寧寧:“小姐慢些,慢些走,可還記得奴婢都說過什麼?”
蘇寧寧不情不願的放慢腳步,連帶著臉上激動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慢吞吞溫聲軟語地說:“要慢慢的,少說話,不許笑。”
隻有這樣,外人才不會一眼看出蘇寧寧的不對勁之處,能少許多外界的刁難和嘲弄之語。
樓聲雪眸色暗動,微微轉眼,掃過莊嬤嬤那張飽經滄桑的臉。
負在身後輕撚的指尖若有所思。
“秘藥之事,你知道多少。”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和。
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莊嬤嬤愣了片刻,不經意間將蘇寧寧護在身後。
對樓聲雪苦澀說道:“奴婢當真不知道大人問的究竟是什麼,這場婚事......小姐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她是最無辜之人。”
樓聲雪輕笑一聲,冷的似寒風刮過:“無辜......”
“既是無辜,她腿上血蓮從何而來,你當真不知道?”
莊嬤嬤牢牢護著蘇寧寧,對樓聲雪懇切搖頭:“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奴婢更希望小姐能好的人,奴婢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絕不會利用小姐,將小姐卷入不該有的爭鬥中!”
“大人若是不相信,奴婢願任憑處置,隻求大人不要再為難小姐。”
她老眼通紅,痛苦的說道:“小姐心思純善,這輩子沒有過害人之心,求大人寬恕她吧......”
“這麼說,你願意替她去死?”樓聲雪忽然狠聲逼問。
莊嬤嬤一怔,當即撲通一聲跪下:“若能以死明誌,證明小姐的清白,奴婢在所不惜!”
“嬤嬤不要!”蘇寧寧猛地抱住莊嬤嬤,仇視的看著樓聲雪:“嬤嬤不死。”
他對蘇寧寧眼中的戒備視而不見,扯了扯冰冷的唇角:“倒是一個好奴才。”
蘇寧寧怒目而視,鼓起勇氣瞪著樓聲雪:“嬤嬤才不是奴才!”
一刹那,樓聲雪的眼前恍惚一瞬。
眼前紅著眼眶的蘇寧寧變成了多年前茫然無措的自己。
他眼睜睜看著生死相伴的乳娘落入彼時還是皇後的年太後之手,乳娘含淚搖頭,決絕的推開他:“殿下,跑,快跑!一輩子別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