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夫人?你在想什麼?”年太後緩聲問。
在這舉目無親的情況下,蘇寧寧的本能反應竟然是求助般的看向樓聲雪。
見樓聲雪也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不知為何,蘇寧寧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
抿唇垂眼,低聲諾諾的說:“他們說,攝政王入宮清查貪官。”
她絕食在屋裏的時候,都聽外麵的丫鬟說了。
說年啟山是大壞人。
說他欺壓百姓,搜刮錢財。
那是自己的夫君,可蘇寧寧想,好人的確不會欺壓百姓,不會叫百姓沒飯吃。
她不太喜歡自己這個沒見過麵的早死的夫君了。
卻沒看到年太後的表情一僵,幾乎從齒縫中咬出幾個字:“你說什麼?”
蘇寧寧抿著唇不說話了。
無聲無息的掙脫被年太後握在手心的手。
樓聲雪彎唇笑了,上前半步慢聲說:“年府貪汙枉法,此案本王還未徹查清楚,年夫人是重要證人,恕本王無法久留,這便帶年夫人先走一步。”
兩人就這樣離開。
看著蘇寧寧乖覺的背影,年太後明白了,撐著平靜的麵容回到寢宮,氣的當場掃過了滿桌子的花瓶玉器:“欺人太甚!”
她明白了。
什麼攝政王,分明是樓聲雪野心勃勃,不止要打入京城,還想要名正言順。
蘇寧寧是年府的夫人,她被樓聲雪控製住,年府也就沒了控告樓聲雪謀逆的資格。
反倒是讓蘇寧寧承認年府的罪有應得。
樓聲雪今日攝政王的身份也就名正言順,那改日呢......改日他還想名正言順的登基不成?
年太後臉上顯出一抹猙獰之色。
手心的花瓣被掐出汁水,她姣好的麵容幾乎看不出歲月侵蝕過的痕跡,低聲自言自語:“絕不可能。”
“我當初能將他逼入絕境,讓他如落水狗般逃出京城,這次就能將他徹底逼死。”
攝政王......不過是權宜之計。
做夢去吧!
蘇寧寧始終在狀況之外。
見這麼早就回去,她隻覺得高興:“我能看莊嬤嬤了嗎?”
樓聲雪緩緩抬眼,淡漠剔透的眸子落在蘇寧寧身上。
帶著沉甸甸的審視。
蘇寧寧越發緊張,一雙水光瀲灩的唇瓣咬出紅痕,氣惱地瞪著樓聲雪:“你要騙人?”
“不守信用,要打屁股。”她強撐氣勢和樓聲雪講道理:“我要告訴莊嬤嬤你騙人。”
樓聲雪哂然一笑,如雪霽雲開:“我不許你見莊嬤嬤,你當如何告狀?”
蘇寧寧一下子愣在原地。
通紅的臉色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憤。
“你,你......”
她跺了跺腳,又氣又急不知如何是好,絞盡腦汁想了好半天。
看著樓聲雪那帶著淡淡笑意調侃的目光,憋著一口氣猛地咬上樓聲雪的手腕:“壞人!我再也不說你長得好看了!”
細白的齒尖狠狠咬出一個壓印。
樓聲雪悶哼一聲,眼神登時幽深晦澀,抬手毫不留情的並指捏住蘇寧寧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
“心智不堪入眼,倒是學會咬人了。”他摩挲幾下蘇寧寧的下唇,猛地用力,按著唇瓣讓她張開嘴。
蘇寧寧細弱的嗚咽幾聲。
委屈的紅了眼眶。
分明是眼前人先不守信用,現在還捏疼她了,蘇寧寧咬緊牙關不肯張口,倔紅著眼和樓聲雪無聲對峙。
這個人壞極了、壞透了!
眼底的抗拒越發明顯。
“主公,到了。”馬車停在年府。
樓聲雪猛地鬆開手,拂袖起身離開:“帶她去地牢,一刻鐘。”
蘇寧寧記得地牢這個詞。
莊嬤嬤就關在裏麵!
她也顧不得疼了,就連下巴上被捏出兩道紅痕都不知道,腳步匆匆的跟在下人後頭,要去看望莊嬤嬤。
莊嬤嬤在地牢中驚疑不定。
她本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但一睜眼發現自己的傷勢竟然被粗糙的包紮了一遍,還上了藥,每日有人送來吃食。
讓人摸不清樓聲雪究竟要做什麼。
“莊嬤嬤!”
蘇寧寧雀躍的聲音帶去明媚春光,牢房中好似都亮堂通透了許多。
但莊嬤嬤一眼就看到了她下巴上的紅痕,連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那人......他碰你了?”
難道是樓聲雪當真看上了她的小姐!
蘇寧寧懵懵懂懂,歪頭思索片刻:“嗯!他碰我。”
捏了好幾下下巴呢,好疼!
莊嬤嬤心如死灰,心疼的抱著蘇寧寧:“我的小姐受苦了,是我沒用,護不住你。”
可眼下受製於人。
莊嬤嬤憐惜的摸了摸蘇寧寧下巴上的紅痕,又想讓小姐往後能過得好些,讓樓聲雪對她能溫存些。
她硬著一顆心,拉住蘇寧寧低聲交代:“小姐要學會取悅男人,這樣才能讓他對你憐惜些......”
蘇寧寧好奇的聽著,忽然滿麵通紅。
“這怎麼行呀!”
......
與此同時。
下馬車之後,樓聲雪本就過分冷白的臉上幾乎不見任何血色。
活人的氣息從他身上一寸寸剝奪,那熟悉的刺骨寒冷由骨頭縫裏鑽出來,整個人的血管好似被凍住一般,生疼的痛如被冰錐硬生生鑿開。
唯有手腕上圓圓的牙印,居然殘留著一點火辣的異樣刺痛,酥酥癢癢。
“主公!”
屬下心中一驚,試圖攙扶著樓聲雪:“可是蠱毒又發作了?您近日發作越發頻繁,不能再等了。”
他戾氣上湧,那張瘦削的臉上森寒煩躁橫生,拂開屬下的手。
即便全身骨頭縫裏都好像在被鑽透一般的疼,腳步竟然分毫不亂,背影照舊挺拔修長。
唯有微微顫抖的手心,可見肌肉都在痛得抽搐。
他一把甩上書房的門,猛喘一口氣,顫抖的雙手摸索出一個藥瓶。
倒出的丹藥鮮紅如血,他神色厭惡,狹長眼尾盯著那丹藥的目光帶著無盡嘲弄和煩躁。
一口吞了下去,另一股和寒意對抗的灼燒感瞬間湧入四肢百竅。
樓聲雪瞬間直不起腰,額前冷汗涔涔,他忽然捂住口,強行壓抑著猛烈的咳意。
手心顯出淡淡的粉紅鐵鏽味。
不知過了多久。
樓聲雪披上大氅,身上徹骨的寒意怎麼也無法驅散。
他麵無表情摩挲著手腕上通紅的牙印,陌生的酥麻持續不斷散發熱意,心生不適又存在感極強。
一個解毒的物件罷了。
他緩緩閉了閉眼,再起身,眸色清淺涼薄,抬步往蘇寧寧的院子走:“將人從地牢帶回來。”
不能再等了。
三月之後,取血煉藥,不再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