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從地牢帶出來時,蘇寧寧不情不願。
撅著嘴和莊嬤嬤道別,悶頭含糊地說:“嬤嬤,我再來看你。”
“小姐不用掛念老奴。”她憐愛的摸了摸蘇寧寧的臉頰。
蘇寧寧一板一眼的認真說:“我和壞人商量,隻要聽話他就讓我來看你。”
莊嬤嬤心中一動,一想到蘇寧寧口中她之所以能來地牢的原因,又是一陣難言的悲愴。
必是小姐討好了那人!被人折辱才肯答應小姐來看望她。
她老眼酸脹,滿心羞愧,對蘇寧寧搖頭愴然說道:“小姐記住,老奴在這裏一切都好,小姐不可常來,免得引人不快,聽到沒有?”
“不、不要......”
“小姐!”
蘇寧寧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雙手無措的捏著衣角。
隻見莊嬤嬤神色嚴厲冷銳,將蘇寧寧往外推:“小姐回去吧,以後無事不可來看望奴婢,也不許掛念我,記好我教了你什麼,伺候後小姐往後的新主子!”
做個寡婦也好,做個被樓聲雪看上的玩意兒也罷......這是唯一能讓蘇寧寧活下去的法子。
她硬著一顆心,不去看蘇寧寧茫然無措的淚珠。
門外,侍衛又催了一次:“年小夫人,走吧。”
陰沉沉不帶情緒的語調,嚇得蘇寧寧渾身又是一顫。
她抗拒極了和樓聲雪有關的人,這些人全都冷冰冰,半點也比不上她的莊嬤嬤。
一步三回頭的回到宅院裏。
見屋內無人,蘇寧寧哎呀一聲,歪頭叫住侍衛:“你們的主公呢?”
“主公想見您時自會喚您,您隻需等著便是。”
“不行呀......”
蘇寧寧低頭摳了摳掌心。
臉上又是一陣臊紅。
莊嬤嬤說......教給他取悅樓聲雪的法子,既然能讓樓聲雪高興,說不定他一開心就又願意答應讓自己去見一次莊嬤嬤呢。
蘇寧寧咬著唇瓣,臉上熱的薄薄的眼皮都在發顫,對侍衛說道:“我有事情要見你們主公,能不能——”
清冷銳利如雪片的聲音自門外傳來:“何事見我?”
樓聲雪仍舊披著大氅,烏黑發亮的毛領襯得他膚白如雪,矜貴清雅。
那雙冰冷暖不熱的指尖揣在袖中,微微垂下眼簾,眸光裏好似沒有裝下任何人。
蘇寧寧無聲吞咽一次口水:“我有要緊的事情和你說。”
“哦?”
他屏退下人。
環顧一眼蘇寧寧的廂房。
桌角、窗花、緋紅的紗帳,因著沒人盡心盡力伺候蘇寧寧,她屋內竟還保留著許多大婚當日的陳設。
樓聲雪無聲撚了撚指尖。
權衡的眸光淡淡落在蘇寧寧頭上,透過衣裙,仿佛看到她大腿內側妖豔的殷紅血蓮,似乎在打量入口的角度。
屋內不知何時點了幾盞燈,幽暗屋內,氣息灼人。
危險的目光纏在蘇寧寧身上。
蘇寧寧無知無絕,認認真真回憶一遍莊嬤嬤的教導,低聲給自己打起:“要伏低做小,讓他舒服......睡一覺。”
“你,你過來。”蘇寧寧拍了拍床畔的一側。
磕磕絆絆的解開自己外杉,雪白肌膚襯在滿頭烏發下,那張巴掌大的臉清純惑人。
樓聲雪挑眉,順勢躺在蘇寧寧身側。
忽然想知道她又在耍什麼把戲。
蘇寧寧輕輕呼出一口氣。
原地尋找一圈,兩眼彎彎驚喜的將自己從小到大抱著睡覺的小毯子塞在樓聲雪懷中,柔軟掌心蓋在樓聲雪眼前。
樓聲雪眉心一動,渾身肌肉頓時緊繃,隨時便能暴起單手掐死蘇寧寧。
放緩的語氣藏著蘇寧寧聽不出的危機:“這便是你說的要緊事?”
蘇寧寧得意的輕哼兩聲。
順勢靠在樓聲雪身後,枕著樓聲雪的後心,察覺到他身上過冷的體溫被凍得渾身一激靈。
連忙攏緊被子,小小的身子試圖從身後將樓聲雪圈在懷中,哄人一般,輕輕拍了拍。
旋即,清嫩微啞的嗓音悠悠響起。
竟是唱起了哄孩童睡覺的童謠。
蘇寧寧專注的閉著眼唱著,她想,自己已經照著莊嬤嬤說的做了,樓聲雪一定會被取悅的。
清越無害的嗓音,在幽暗室內竟然顯出幾分纏綿。
樓聲雪滿心的戒備愣了片刻之後,忽然嗤笑一聲,格外突兀的打破了旖旎的氛圍。
他毫不留情摘下蘇寧寧的手,神色帶著嘲弄:“是誰教了你這些?”
蘇寧寧瑟縮一下,不解他怎麼又忽然不高興了。
委屈的抓著小毯子,又挫敗又羞惱。
毯子都給他了還想怎麼樣!
“說話。”樓聲雪掐住蘇寧寧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蘇寧寧拍打樓聲雪的手臂掙紮幾下:“唔唔......”
眼淚又疼得在眼眶中打轉。
數日的擔驚受怕和挫敗一同襲來,蘇寧寧脫口而出:“嬤嬤說的一點都不對!”
她傷心極了,抹著眼淚控訴:“嬤嬤說,要讓你晚上高興,她說的不對!一點都沒用。”
“嬤嬤也騙人,你們都騙人,我不要嫁人了。”
蘇寧寧想念那個悠遠平靜的莊子:“我想回家,和嬤嬤回家......”
樓聲雪神色陰晴不定,捏了捏鼻根,無端的煩躁:“滾出去。”
“我不要!”
下一秒,被樓聲雪拎著領子直接丟出門外。
她攏了攏單薄的衣衫,肩膀瑟縮在一起,鼻尖哭得紅紅的,倔強的轉身去找自己來時的方向。
她要去地牢,要去找嬤嬤。
不知不覺迷了路,黑壓壓的院牆在夜色下深如墨,蘇寧寧腳步越來越慢,臉色發白的低聲試探:“有人嗎,這是那裏?有——”
“啊!”
一道黑影倏忽現身在蘇寧寧身後,她隻來得及看到一束寒光閃過,筆直的刺向蘇寧寧脖頸。
她雙腿一軟,眼前閃過大片的血跡。
呆呆的跌倒在地,已經嚇得發不出聲音,那人一擊沒能得手毫不猶豫的再度刺過來,這次對準蘇寧寧的心口。
她捂住臉大叫一聲:“莊嬤嬤我怕!”
耳邊響起金屬摩擦的刺耳聲,有人粗暴的提起蘇寧寧衣領將她甩開,她睜開眼,樓聲雪提劍一劍刺穿黑衣人的鎖骨,將對方死死釘在牆上。
染血的雙眸回頭審視的看著蘇寧寧。
殺手是衝著她來的?
樓聲雪回頭,一步步危險的靠近蘇寧寧,一手製住蘇寧寧的脖頸:“這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