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
蘇寧寧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她實在是怕極了眼前的男人:“嬤嬤......”
伸出細白的雙手,試圖攙扶倒在血汙中的莊嬤嬤。
但憋紅了臉蛋也無法撼動分毫,沾了一手粘膩的鐵鏽味,哭聲越發無助:“嬤嬤不疼,不疼。”
模糊不清的視線內,多了一雙銀紋尊貴的皂靴,樓聲雪抬腳撥開蘇寧寧的雙手。
俯身幽幽地問:“小夫人還不曾回答我,是在此處住的不開心?”
蘇寧寧瞪大雙眼,顧不得害怕。
拚命的搖著頭:“走,走,嬤嬤走......”
樓聲雪眼神幽暗,一瞬間升起寒霜,抬手捏起蘇寧寧細瘦的下巴。
蘇寧寧嚇得一抖,撲在莊嬤嬤身上又懼又怕的瞪著樓聲雪:“壞人,壞人!嬤嬤流血了,我要救嬤嬤。”
在無盡的茫然和恐懼中,蘇寧寧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
她想到自己,每次不高興時嬤嬤便做軟乎乎的桂花糕,抱住莊嬤嬤求著樓聲雪:“給嬤嬤吃好吃的就不疼了。”
“哦?”
樓聲雪萬萬沒想到,這小傻子竟還有膽子提要求。
低下頭扯了扯唇角,尤帶著未褪的血腥味,語調帶著誘哄:“將你的嬤嬤給我,我給她好吃的,如何?”
莊嬤嬤氣弱遊絲,那一箭刺穿了她的肩膀,本疼的昏厥過去。
如今竟不知從何處提起一口氣,睜開眼顫巍巍的還想護住蘇寧寧:“求大人饒小姐一命,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我強行擄走小姐。”
“嬤嬤!”蘇寧寧驚喜的抓住莊嬤嬤的手。
卻被莊嬤嬤一把甩開,她發了狠,對蘇寧寧嗬斥:“我教給你的規矩呢,在大人麵前,不得無禮!”
蘇寧寧愣在原地,唇瓣喃喃:“嬤嬤......”
莊嬤嬤心如死灰的閉上眼。
她不怕死,也不怕離不開這危機四伏的京城,這輩子最怕的便是自己不在了,蘇寧寧該如何。
這一日來的如此之快。
不論何種原因,樓聲雪留下小姐卻不曾殺之,那便還有蘇寧寧的一線生機。
再睜眼時,她近乎懇求:“奴婢願以死謝罪,隻求大人饒過小姐,她至純至善,願受大人差遣,隻求大人莫要為難一個無知稚子。”
莊嬤嬤竟撐著油盡燈枯的身體,顫巍巍的跪在樓聲雪腳下。
試圖握住那寸波瀾不驚的衣角。
樓聲雪淡漠垂眸,彎唇不置可否的一笑:“倒是主仆情深。”
莊嬤嬤渾身一抖,咽下一口血水拖著蘇寧寧跪下:“還不快給大人磕頭,求大人收留你!”
蘇寧寧像個失魂的人偶,細瘦的身子被莊嬤嬤扯來扯去,按在樓聲雪腳下。
隨後深深看了一眼滿臉驚惶的蘇寧寧,低聲喃喃:“夫人,是我愧對你,不能繼續照顧小姐。”
緊接著愴然一笑,拔過一旁侍衛的刀橫在頸前:“奴婢以死謝罪,求大人息怒,莫要牽連小姐!”
她毫不猶豫的橫刀引頸。
“嬤嬤不要!”
“當啷——”
蘇寧寧的驚叫和一聲脆響同時響起。
樓聲雪垂眸看著臉色灰敗的莊嬤嬤和被踢開的長刀,拂袖轉身離開:“將這老嬤押入地牢,年小夫人關回住處,沒我的命令一步不得出!”
蘇寧寧哭得不能自己,但也知道嬤嬤要被關到不好的地方了。
她拚命掙紮,發了狠一口咬住拖著她的那名侍衛:“不許把嬤嬤關起來,壞人!嬤嬤好疼,我好疼。”
“嬤嬤!嬤嬤別不要我。”
卻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莊嬤嬤徹底昏死,被兩人粗暴的拖入暗夜深處。
她則摔回屋內,將門板拍得震天響:“我要嬤嬤,嬤嬤流血了,嬤嬤不怕。”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蜷縮在角落保抱住自己:“嬤嬤不怕,小姐不怕......”
怯懦的嗚咽聲一整晚不曾停息。
嚴家書房,已經被樓聲雪的人翻了個底朝天。
“還是沒找到?”樓聲雪麵有慍色。
屬下脊背發涼,低頭道:“回稟主公,闔府並未找到子母蠱相關記載,已經派人去尋找是否有密室暗道。”
樓聲雪緩緩閉了閉眼,狹長眸子中殺意越發不耐。
他不信體內蠱毒隻有那小傻子一種解法。
樓聲雪一夜未眠,壓抑憤怒的微微沙啞:“那就去找。”
“是!”
天邊已然大亮,他捏了捏酸澀的鼻根,正要問牢房中的莊嬤嬤如何了。
有人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主公,宮中傳回消息,先帝......駕崩了。”
那位越發老糊塗,當初眼睜睜看著聖旨被篡改而不作為,纏綿病榻、被皇後代政多年的先帝,終於還是死在了病榻上。
在樓聲雪攻入京城的那一刻,天下大喪。
滿城縞素中,小皇子即位。
皇後......現在應該叫太後了。
太後垂簾聽政,第一道政令竟是派使臣找到年府,閉口不談城門口年啟山的頭顱,隻邀樓聲雪入宮商談。
樓聲雪神色閃過一抹恍惚。
轉眼趨於漠然。
早在母後亡故,繼後與年家皆和母後之死息息相關卻順利登上後位那一刻開始,他這個太子同時沒了父皇。
他指尖輕撚,抬手冷漠的拂開一簇燒焦的煙灰,說:“晾一晾,讓宮中拿出誠意。”
他早已不是狼狽逃亡的前太子。
——
“快些,將這些紅燈籠都撤了,莫要礙攝政王的眼!”
“攝政王?這裏不是年府?”
“哼!年府已覆滅,年府年啟山乃是貪贓枉法,天理不容的大貪官,宮中下旨稱讚我們主公斬殺貪官有功,封攝政王,協理陛下理政,與陛下平起平坐!”
“現下先帝駕崩,滿京都要服喪,一月內不得婚娶,百日內不得作樂,這些婚嫁的礙眼東西還不趕緊收起來。”
“這京城真是變天了......”
前幾日還是帶兵攻破京城,當街斬殺重臣的亂臣賊子,今日便搖身一變,樓聲雪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這大概是宮中太後最後的妥協。
而前幾日還吹吹打打,喜氣洋洋的蘇寧寧的婚俗=服,和闔府的鮮血紅緞一道被人諱莫如深的收了起來。
有人推開蘇寧寧的房門。
她趴在桌上頭也不抬,一雙眼腫成桃核:“我不吃!”
以往生氣的時候,隻要絕食就能換莊嬤嬤回來。
蘇寧寧兩天滴水未進,她想,莊嬤嬤一定會心疼,馬上就會來找自己。
有什麼東西哢噠一下放在桌麵上。
蘇寧寧下意識以為又是飯食,揮舞著手臂:“我不要吃,我要莊嬤嬤!”
那細白的指尖卻不小心打到了什麼,她猛地抬頭,頓時瞳孔驟縮,嚇得連連後退。
卻見樓聲雪冷白如玉的側臉,赫然一道被抓撓出來的鮮紅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