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雲錦飯店出來的當晚,南城下了今年第一場暴雨。
我站在屋簷下,連打車軟件都叫不到一輛車。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以為是周渡晴終於有了哪怕一絲愧疚。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的是我媽的號碼。
“書遠......你快回來......你爸爸不行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伴隨著救護車的鳴笛聲,直接砸穿了我的耳膜。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機差點砸在地上。
“媽,怎麼回事?爸爸前天體檢不是還好好的嗎?”
“突發性心梗,醫生說要立刻做搭橋手術,要家屬簽字還要先交十萬塊押金,媽媽卡裏沒那麼多錢啊......”
我渾身冰冷,手指哆嗦著打開手機銀行。
我所有的積蓄,在這個月初都被周渡晴以“公司周轉”為借口借走了。
她信誓旦旦地說下個月就還我。
我顫抖著撥打周渡晴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直接關機。
我冒著暴雨衝進雨幕,憑借記憶往她常去的那幾家高檔會所跑。
雨水模糊了視線,我摔在泥水裏,手掌擦破了一大片。
但我感覺不到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找到她,把錢要回來,救我爸。
終於,在半月灣的一家私人餐廳外,我看到了周渡晴的車。
餐廳被包場了。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裏麵布置滿了粉色的氣球和玫瑰。
周渡晴穿著剪裁得體的連衣裙,手裏端著一個插著蠟燭的精致小蛋糕。
何若朝戴著生日帽,懷裏抱著一隻白色的布偶貓。
兩人麵對麵站著,燭光映照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溫馨得像一對情侶。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推開餐廳大門的瞬間,風雨卷了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個渾身泥水、狼狽不堪的瘋男人身上。
周渡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厭惡。
“寧書遠,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今天是我幹兒子的生日,你非要挑這種時候來掃興嗎?”
幹兒子,是指何若朝懷裏那隻貓。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她麵前,水滴順著頭發砸在地毯上。
“周渡晴,把我借給你的那十萬塊錢還我。”
“我爸突發心梗,在醫院等著交押金做手術。”
我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是機械地陳述事實。
周渡晴皺緊了眉頭,眼神裏滿是不信。
“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吧?”
“前幾天我還看到你爸在朋友圈曬釣魚,怎麼突然就心梗了?”
何若朝在一旁輕聲附和。
“是啊書遠哥,你要是氣渡晴姐沒陪你,直接說就好了,拿長輩的身體開玩笑多不吉利啊。”
我沒看他,隻是盯著周渡晴。
“還錢。”
周渡晴被我盯得煩躁,冷笑了一聲。
“我說了錢在公司賬上,現在拿不出來。”
“寧書遠,你這種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把戲,真的讓我很惡心。”
她轉過身,護著何若朝和那隻貓往裏走。
“保安呢?把這個瘋男人趕出去,別弄臟了這裏的地毯。”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走過來,強硬地將我拖出了餐廳。
我站在雨中,看著玻璃窗內繼續進行的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麵。
徹底死了心。
我在暴雨中站了五分鐘,然後撥通了我大學導師的電話。
導師二話沒說,直接把錢轉進了醫院的賬戶。
淩晨三點。
搶救室的紅燈熄滅,醫生走出來,疲憊地點了點頭。
“命保住了,但以後絕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脫力地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捂著臉,沒有哭。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在腦海中炸開。
天亮後,我安頓好我爸媽。
獨自回到了那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我用半天的時間,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打包。
衣服、鞋子、書籍、哪怕是一支剃須刀。
我清空了抽屜,清空了衣櫃,清空了洗手台。
整個屋子瞬間變得空蕩蕩的,仿佛我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過。
最後,我把鑰匙和那張打印著備忘錄的紙壓在茶幾上。
然後在紙的背麵寫下了一行字:
“錢不用還了,就當是給你那隻貓隨的份子錢。周渡晴,我們完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門,把門反鎖。
拿出手機,將周渡晴的電話、微信、支付寶所有聯係方式。
全部拉黑,刪除。
下午六點,周渡晴的白色保時捷停在了樓下。
她提著一份打包好的頂級燕窩,準備回來“大度”地施舍我一點台階。
當她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看著空無一物的鞋櫃和安靜得像墳墓一樣的客廳時。
她手裏的燕窩,重重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