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往三年,周渡晴每天都會用手機備忘錄記錄“今日份小確幸”。
我以為那是她的工作筆記,從沒偷看過。
直到她手機送修,店員把數據導出來讓我帶回去。
一千多篇備忘錄,每篇都記著和男朋友的日常。
“他今天圍了條新圍巾,淺藍色,襯得臉小。”
我翻遍衣櫃,沒有任何一條淺藍色圍巾。
“他煮的酒釀圓子放了枸杞,甜得我多喝了兩碗。”
我不會煮酒釀圓子,我連廚房都很少進。
“他說想去看海,我訂了下個月的機票。”
我恐水,連遊泳池都不敢靠近。
一千零八十七篇日記裏的“他”,沒有一個細節對得上我。
她愛的人活在她的備忘錄裏,而我活在她將就的日子裏。
我把手機放回修理店櫃台,跟店員說讓機主自己來取。
然後我刪掉了她所有的聯係方式。
她的筆下沒有我的位置,我的人生也不再給她留白。
......
“寧書遠,你發什麼瘋把我微信全拉黑了?”
玄關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渡晴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走進來,眉心擰出深深的折痕。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數據清單。
修理店店員好心把備忘錄內容全導在紙上,整整三十頁。
我沒抬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手機在修理店,你自己去拿吧。”
周渡晴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就因為我讓你跑腿拿個手機,你就鬧脾氣拉黑我?”
她扯鬆圍巾,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寧書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
我終於抬起眼,將那三十頁紙扔在茶幾上。
“周渡晴,一千零八十七篇備忘錄,記的全是何若朝。”
“你們這麼相愛,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
茶幾發出一聲悶響。
周渡晴的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慌亂,隻是煩躁地撩了一下頭發。
“你偷看我隱私?”
我看著她,胃裏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痙攣。
“是店員導出來讓我核對的。”
“如果我不看,我都不知道你每天那麼忙,原來是忙著記錄別的男人的喜怒哀樂。”
周渡晴冷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若朝剛回國,在這邊沒親沒故的。”
“他姐姐是我最好的閨蜜,我多照顧他一點怎麼了?”
她指著那些備忘錄,理直氣壯。
“這隻是隨手記的一些生活瑣事,你非要往齷齪的地方想?”
胃裏的絞痛開始加劇,冷汗順著我的額頭往下砸。
我死死按著腹部,聲音都在發抖。
“生活瑣事?”
“他隨口一句想看海,你連夜訂了去三亞的機票,而我上周發高燒,你連一杯熱水都沒給我倒過。”
周渡晴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在翻舊賬。”
“寧書遠,你是個獨立成熟的成年人,若朝他不一樣,他從小被保護得很好,什麼都不懂。”
我疼得彎下腰,指骨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周渡晴,我急性腸胃炎犯了。”
“送我去醫院。”
我不想再爭辯,生理上的劇痛讓我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周渡晴皺了皺眉,似乎在辨別我是不是裝的。
見我臉色確實慘白,她終於站起身去拿車鑰匙。
“一天到晚事情真多。”
她剛把車鑰匙抓在手裏,兜裏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鈴聲。
周渡晴立刻接起,剛剛麵對我時滿是戾氣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若朝,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渡晴姐,我不小心被流浪貓抓了一下,流血了,我好害怕。”
周渡晴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往門外走。
“你別亂動,用清水衝一下,我馬上過去。”
我強撐著抓住她的衣角。
“周渡晴,我疼得站不起來了。”
她停住腳步,用力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寧書遠,若朝被貓抓了,可能會得狂犬病,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你隻是胃痛,自己打個車去急診不行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手指被掰開的瞬間,我失去借力,重重摔在地上。
門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勉強摸到手機叫了救護車。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醫生給我打了點滴,開了止痛藥,責怪我怎麼拖到這麼嚴重才來。
我苦笑一聲,沒力氣解釋。
點滴打到一半,我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剛轉過拐角,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渡晴站在外科診室門外。
她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奶茶,低聲哄著坐在長椅上的男人。
何若朝的手指上貼著一個極其小巧的創可貼。
“還疼不疼?醫生說沒破皮,不用打疫苗,嚇壞了吧?”
何若朝順勢靠在她胳膊上。
“渡晴姐,我是不是太嬌氣了,書遠哥知道你來陪我,會不會生氣呀?”
周渡晴冷哼了一聲。
“別管他,他就是矯情,天天拿胃痛當借口博同情。”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針管裏的液體一滴滴流進血管。
連帶著體溫都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