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離開後,孟時夏劃開手機,默默搜索了下巴黎附近的郊外莊園。
又順藤摸瓜,按照莊園主的姓氏,搜到了周琮也的信息。
望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孟時夏不可避免地覺得自己無意間闖進了一座處處閃著光芒的金山——
按照搜索引擎的結果,周琮也可不僅是家世顯赫這一說。
他的父輩算是國內S2賽季的參與者,遠渡重洋後又與歐洲貴族結婚。
子子孫孫都是銜著金鑰匙出生,從來不需要為人間疾苦而煩惱。
孟時夏從未想過這樣普通的自己,竟會有如此運氣,短短瞬間,從地獄被帶入天堂。
可萬一,不是天堂,是狼窩呢?
孟時夏掐了一下大腿,疼痛讓她冷靜下來,但焦灼沒好多少,她今天是不可能睡的,肯定要等到奶奶平安的消息才行。
一直等到下半夜,國內好友通知她,奶奶已被推進手術室。
一個多小時後,又一通電話,手術很成功,奶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孟時夏泣不成聲地向好友道謝。
好友安慰了她一陣,才對她如何湊齊手術費的事發出了疑問,“夏夏,這是二十萬啊,不是兩萬塊啊!你哪變出來的錢?”
還沒等孟時夏回答,好友陡然拔高,“難道真是我看走了眼,是商序知道你家出事,把這些年吃進肚子裏的錢又給你吐出來了?他能有這責任心?”
好友從前就看不慣商序。
她不止一次在孟時夏耳邊說,商序身為一個大老爺們,都二十六七了,是出國讀博又不是出國讀幼兒園。
怎麼不僅學費要孟時夏替他出,連生活費也要孟時夏按月打過去。
好友苦口婆心勸孟時夏不要戀愛腦,小心被狗男人騙。
孟時夏大多時候都是晃著好友的手臂糊弄過去,說商序獨自在國外努力讀書,也是為了將來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好友恨鐵不成鋼地點著她的額頭,讓她不要太過相信人性。
特別是男人的人性。
“夏夏,你在國內,商序在國外,一年到頭見不上兩次麵。你能保證自己不變心,可你不能保證其他人的。”
孟時夏當時不信。
因為商序是不同的。
他都能接納落魄的自己,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都不離不棄。
這樣的感情,又怎麼會輕易變質?
可現在,在親眼目睹渣男出軌後,她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抽過去的自己兩巴掌。
“夏夏?”好友將她喚回神,“你怎麼不說話了?”
“不是商序。”孟時夏低聲回答,“錢不是商序給的。”
“哼,我就知道他不會那麼好心。”好友察覺到她語氣裏的消沉,“我記得你出國前說把所有的存款都換了給商序彙過去,不是他給的錢,你哪弄來的二十萬?”
好友十分擔心,“夏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瞞著沒告訴我?”
人在脆弱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突然的關心。
孟時夏眼眶瞬間被一股潮意侵蝕。
她用盡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糟糕,“茵茵,這件事說起來太複雜了,等我回國後我會和你解釋的。”
“隻是我可能還要一星期後才能回去,奶奶那裏一切就拜托你了。”
好友幾次歎氣,最終低聲應好。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好友交代她,如果真的遇上了麻煩,一定要及時聯係她。
孟時夏一一應了。
掛斷了電話,她將自己埋進細滑的真絲被裏,帶著澀意閉上了眼。
過度的疲勞與時差令她再也熬不住困意,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不算踏實。
孟時夏感覺自己一會兒坐在逼仄狹隘的紅眼航班內,一會兒又站在冰冷的醫院,眼前是蓋了白布的手術台。
畫麵一轉,她又置身在法國梧桐林中,看見了渣男與年輕女孩在擁吻。
“商序!”孟時夏大喊,“我是孟時夏!”
可渣男商序根本不理,反而還牽著陌生女孩的手往前走。
別拋下的恐慌令孟時夏奮力追趕,“別走!”
追得氣喘籲籲,感覺胸腔都要爆炸了。
“商序!”她猛地向前一撲,“別走!別留下我!”
手掌中有真實的觸感,細膩的肌膚,帶著體溫的熱量順著肌膚緩緩渡來。
不對!
這觸感太過真實!
孟時夏頭皮一炸,猛地清醒。
她在黑暗中撞進那雙藍色的眼眸。
周琮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滿是淚痕的臉看。
孟時夏心頭一跳,脫口叫出聲音:“先、先生,是您?”
當然是他。
如果不是他深夜趕回來,又怎麼能撞見她著了夢魘,滿臉淚痕的可憐模樣?
更不能發現,讓可憐的小兔夢裏為之落淚的男人不是他。
周琮也的眸色沉下去。
但他麵上還是不動聲色將孟時夏的手反握住,順著床邊坐下,隻問:“做噩夢了?”
他的另一隻手掌輕輕地覆在她的臉上,“夢到什麼了?”
孟時夏深呼吸兩次,神誌漸漸清醒。
她不想說得太明顯,也怕周琮也聽見別的男人的名字會生氣,生硬地想要轉開話題,“先生,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琮也的手不可自抑地收緊了一瞬,幾乎強迫她抬起了頭,直視他。
“為什麼要轉移話題,是不方便說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處黑暗的緣故,周琮也白天那雙看起來如大海一樣包容溫潤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處在暴風雨中心馬裏亞納海溝。
深不見底,讓人膽寒。
孟時夏後背浮出一層冷汗,總感覺眼前的男人與她下午初見的很不一樣。
下午的周琮也是紳士的,是有禮的。
而現在的他,幽藍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她,仿佛想要將她拆骨吞入腹。
孟時夏打了個哆嗦,強迫揚起的下巴吃力地抬高,漂亮的小臉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先,先生......”她被周琮也的模樣嚇到了,長睫如蝴蝶振翅般抖動,“我,我其實…唔,好痛!”
因為太過緊張,孟時夏說話的時候牙齒咬傷了舌頭。
周琮也的心一顫,神智立刻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