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拖出了觀察間。
走廊上人來人往,無數道異樣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就像個失去理智的莽夫,被丟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慢慢爬起來,沒有整理淩亂的襯衫,隻是木然地往回走。
回到導診台,遠遠正坐在輪椅上,安靜地看著我。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沒有搶到機器,也沒有問媽媽在哪。
他隻是伸出沒有紮針的那隻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灰塵。
“爸爸,我不疼的。我們等一等沒關係的。”
他越是懂事,我心裏的恨意就越是瘋狂滋長。
熬過了漫長的三個小時,暖暖的“保養”終於結束了。
遠遠被推進了氧艙。
因為錯過了最佳治療窗口,出來的時候,他的左腿已經痛得無法伸直。
主治醫生看著最新的檢查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許先生,情況不太樂觀。神經不可逆受損的跡象已經出現了。現在唯一的辦法,是請京市的周院士來做神經修複手術。但他排期很滿,至少要等半年。不過......”
醫生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我聽說你太太的公司,前不久剛給周院士的科研項目投了一大筆讚助。如果她出麵去請,周院士應該能立刻飛過來主刀。”
仿佛在絕望的深淵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宋昕薇打電話。
連打了十幾個,全被掛斷。
直到晚上八點,宋昕薇才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份打包的雞湯,神色透著一絲施舍般的疲憊。
“行了,別擺著那張臭臉了。暖暖出院了,這是文斌特意熬的雞湯,讓我帶過來給遠遠補補。”
她把保溫盒隨意地丟在床頭櫃上。
我沒有看那盒雞湯,死死盯著她。
“宋昕薇,醫生說遠遠的腿需要周院士來主刀。你出麵去聯係周院士,隻要手術成功,你以後想怎麼照顧蘇文斌父女,我都不管。”
我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幾乎是在哀求她。
宋昕薇正用細長的手指梳理長發的動作頓住了。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周院士的人情很貴,公司讚助的項目好不容易才搭上線,不能隨便用在私事上。”
“這是你兒子的腿!這也是私事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都說了那個人情有大用處!”
她突然拔高音量,顯得有些煩躁。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蘇文斌發來的一條微信語音。
因為病房裏很安靜,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昕薇,真的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請來周院士給暖暖看那個肺部的結節,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我盯著宋昕薇,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
周院士,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
她為了給蘇文斌的女兒看一個連內科醫生都能看的所謂肺部結節,竟然動用了那個她口中“不能隨便用在私事上”的人情?
“你讓一個神經外科的泰鬥,去給暖暖看肺結節?”
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宋昕薇臉色一變,立刻把手機塞回手提包。
“文斌他容易焦慮,我隻是讓周院士幫忙看一眼片子,讓他安心而已。遠遠的腿又不是斷了,在市醫院慢慢治不也一樣嗎?”
她還在狡辯。
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突然覺得她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宋昕薇,你真讓我惡心。”
我抓起桌上那盒蘇文斌熬的雞湯,連帶保溫盒一起,狠狠砸向她。
砰的一聲悶響。
滾燙的湯汁濺了她一身,名貴的套裙瞬間狼藉一片。
“許川你瘋了是不是!”
她氣急敗壞地跳腳,用力拍打著身上的湯水。
“是,我瘋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滾出去。”
“好,你別後悔!我看你一個人怎麼在醫院熬下去!”
她指著我罵了一句,摔門而去。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遠遠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爸爸,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我強忍著淚水,親吻他的額頭。
“爸爸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會治好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