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大平層後,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洗了個澡,我打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電腦。
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卻一直沒舍得發出去的文檔。
《關於退出林氏集團及解除婚約的聲明》。
我看著屏幕上的黑體字,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兩秒。
然後,果斷地按下了發送鍵。
收件人是林氏集團的董事會郵箱,以及林初夏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合上電腦,躺在床上,睡了這半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半夜驚醒去回林初夏的消息。
沒有因為患得患失而整夜失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奪命連環call吵醒的。
屏幕上閃爍著“林初夏”三個字。
我按了靜音,任由它閃爍,直到自動掛斷。
然後慢條斯理地起床,洗漱,下樓吃了個早餐。
等我到達林氏集團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剛走進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就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
“沈總,您可算來了!林總在會議室發了好大的脾氣,讓您一到就立刻過去!”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初夏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顧景珩坐在她旁邊,正低聲細語地安撫著她。
看到我進來,林初夏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份打印文件,狠狠地砸向我。
“沈南洲!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文件散落一地,正是昨晚我發過去的那份聲明。
我沒有躲,任由紙張從我臉頰擦過,留下一道紅痕。
“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林總看不懂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連稱呼都變了。
林初夏的瞳孔猛地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林總?你叫我什麼?”
“沈南洲,你長本事了是吧?拿退婚和辭職來威脅我?”
“你以為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我就會趕走景珩嗎?”
她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嘲弄。
“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你要鬧是吧?好啊,我成全你!”
她指著門外,厲聲喝道:“你現在就滾出林氏!我倒要看看,離開了我,你還能算個什麼東西!”
顧景珩在一旁假惺惺地開口:
“初夏,你別衝動。南洲哥在公司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雖然他能力一般,但畢竟是你未婚夫,你這樣趕他走,別人會說閑話的。”
這句話看似求情,實則是火上澆油,順便貶低了我的價值。
林初夏果然更生氣了。
“什麼未婚夫!他自己要退婚的!”
“景珩,你就是太善良了。他這種隻會死纏爛打的廢物,留在公司也是個毒瘤!”
“我今天就滿足他!”
聽著她一口一個“廢物”、“毒瘤”。
我突然覺得過去的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林氏集團能有今天,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喝出胃出血,拿下一個個大項目拚出來的。
她林初夏能安穩地坐在這個總裁的位置上,是因為我在前麵替她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可現在,為了一個綠茶男,她把我的付出貶得一文不值。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
拿出一支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我的名字。
然後,走上前,把文件輕輕放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字我已經簽了。”
“林氏集團我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會按照市場價轉讓。”
“從今天起,我和你,和林氏,再無任何瓜葛。”
林初夏看著我簽好的字,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她就冷笑起來。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沈南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嗎?”
“你故意把股份轉讓說得這麼輕巧,不就是篤定了我拿不出那麼多現金,最後還得求你留下嗎?”
她雙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看著我。
“我告訴你,景珩在華爾街認識很多投資人。”
“他隨便拉一筆投資,就能把你的股份買下來!”
顧景珩立刻挺直了腰板,微笑著說:
“南洲哥放心,初夏的事就是我的事。資金方麵,我會幫她解決的。”
我看著這對自以為是的男女,忍不住輕笑出聲。
“是嗎?那太好了。”
“我等你們的錢到賬。”
“另外,提醒林總一句。”
我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項目文件。
“城南那個醫療器械的項目,明天就要交最終方案了。”
“核心數據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既然顧先生這麼有本事,想必這個項目對他來說也不在話下。”
林初夏臉色一變。
那個項目是林氏集團下半年的重頭戲,一旦搞砸,林氏的資金鏈都會出問題。
她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我。
“沈南洲,你威脅我?”
“你以為沒你不行嗎?景珩是常青藤名校畢業的,比你這個連手術刀都拿不穩的半殘廢強一百倍!”
“滾!馬上給我滾!”
半殘廢。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紮進了我的心臟。
但我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
我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好,我滾。”
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林初夏氣急敗壞的摔杯子聲。
“沈南洲!你今天走出了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回來!”
我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去人事部辦完離職手續,我抱著一個小紙箱,走出了林氏集團的大樓。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七年的荒唐夢,終於醒了。
從今天起,我隻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