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大餐

不是因為它說得不對，是因為它聽起來太像上輩子的我了——每一次撒謊被戳穿，最後都是用這句話收場。

我我爸聽了這句話，臉色瞬間變了，臉上滿是“果然如此”的苦澀。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裏，深深吸了一口，隨後吐出一團白煙。在煙霧消散的時候，我感覺他整個人好像又老了幾歲。

“明天，你把那破車還回去，然後去磚瓦廠上班，你三叔好不容易給你要來的名額，你別給人家添麻煩。”

“我不去磚瓦廠。”

“你——”我我爸的手指夾著煙，朝我點了點，煙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鞋麵上。

“你到底要幹什麼？你是不是要把這個家折騰沒了才甘心？”

“對了我，我媽呢？”我突然岔開話題。

“在廚房做飯。”他有點不想搭理我。

“今天我請客，去國營飯店！叫上咱我媽，咱們一起！”

我我爸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他明顯一愣，首先以目前的情況，哪還有錢下館子，再者說，那麼好的飯店，普通人誰會去！

“前進，算我求你，別折騰了！”他聲音中帶著哀求。

我沒理他，拉著他和我我媽就往外走，我不想解釋那麼多，因為解釋也沒用。

今天我不想別的，就為了再次回來，我都要請他們吃一頓。

國營飯店並不遠，就在鎮上，我們爺倆蹬著自行車，一路無話，大概二十來分鐘，我們就停在了國營飯店的門口。

我媽站在門口，看著裏麵冒著熱氣的桌子，腳步猶豫：“前進，咱回家吃吧，這兒太貴了。”

我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飯店裏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靠窗還有一張空桌，我帶他們徑直走了過去。

服務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油乎乎的藍布褂子，走過來把菜單隨手往桌上一扔，語氣懶洋洋的：“吃什麼自己點？”

我把菜單推到我媽麵前：“媽，你點。”

我媽翻了翻，指著最便宜的：“炒土豆絲。”

“換一個。”

“炒白菜。”

“換一個。”

我媽不敢點了，手指在菜單上劃來劃去，不知道指哪個好。

我拿過菜單，一口氣報了四菜一湯：“紅燒肉、糖醋裏脊、炒雞蛋、炒青菜，再來一個肉丸子湯。”

服務員一一記好，然後又問：“主食呢？”

“三個饅頭，一碗米飯。”

我媽頓時急了：“前進，太多了，吃不了。”

“吃不了打包。”

服務員瞥了一眼我媽身上打補丁的褂子，又瞥了一眼我爸腳上露腳趾的解放鞋，嘴角往下撇了撇，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我媽坐在那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圍裙。

我爸則低頭看著桌麵，桌麵的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木紋。

我從口袋裏掏出五塊錢，塞到我媽手裏：“我媽，這錢你先拿著，我出去買包煙，馬上回來。菜上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切記，一定要等我回來付錢”

最後那句話我額外強調了一遍。

我媽接過那五塊錢，顫抖著手說：“你快去快回。”

我站起身，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出了飯店，冷風撲麵，我沒有去雜貨鋪，而是徑直走向飯店旁邊那條巷子口。

那裏蹲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軍大衣，縮著脖子，手抄在袖子裏。

麵前鋪了一塊灰布，灰布上擺著幾樣東西——一個銅香爐、一麵銅鏡、兩隻豁了口的瓷碗，還有一卷發黃的紙被壓在角落，邊緣卷起，沾著灰塵。

來的時候從這人身邊經過，我不經意的從那些東西上掃了一眼，沒想到還真被我看到了好東西。

我蹲下身，目光先掃過那銅香爐。拿起來瞅了瞅，假的，黃銅的，分量輕，底款模糊，是做舊的。

這東西在古玩市場上，一塊錢都沒人要，但我臉上沒露出來，反而皺了皺眉，做出一副看不太懂的樣子。

隨後把香爐放在手裏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老板，這香爐多少錢？”

攤主抬起頭，看了一眼我和他的舊軍褂子，伸出一隻手：“二十。”

“二十？”我搖了搖頭。

“貴了，這東西我看著不像老的，銅也不行，三塊。”

攤主的臉色沉了一下：“三塊？我收來都不止這個數，說二十就二十。”

見此，我站起身，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五塊。不能再多了。”

攤主陷入猶豫，這香爐是他兩塊錢從舊貨站收來的，賣五塊已經賺了。

沉思一會後他咬了咬牙：“行行行，五塊拿走。”

我動作很慢，一邊再把香爐仔細的看了看，一邊“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角落裏的那卷紙。

我的目光隻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又移回來，像是剛發現還有這麼個東西。

“老板，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