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伏在長凳上,驟然聽到這個消息。
腦子裏轟然一聲巨響,瞬間一片空白。
父親一生忠烈,剛大敗北狄,怎麼可能通敵?
背上傷口本就皮開肉綻,稍一動便撕裂般灼痛。
可此刻我顧不上背後的疼痛。
這偌大京城,能救我父親的,除了皇上,可能隻有蕭慕辭了。
“王爺……”
我伸手,顫抖著去抓他的衣袍下擺:“求你……救救我父親,救救沈家。”
蕭慕辭垂眸看著腳下的我。
許是我後背鮮血滲透衣服,看起來異常可怖。
他喉結微微滾動,眼底浮上一絲不忍。
他彎下腰,向我伸出手。
可還未等他開口,林晚禾從一旁走了過來。
她一把挽住蕭慕辭的手。
“王爺,沈家犯下通敵叛國的死罪,罪證確鑿,您若繼續留著姐姐,必會被牽連拖累。”
“當務之急,是即刻休棄她,將她趕出王府……”
蕭慕辭原本伸向我的手,緩緩垂下。
他眉頭緊鎖著,沒接話。
林晚禾急得跺了跺腳:
“王爺,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整個王府被她連累嗎?”
院內一片寂靜。
我死死咬著唇,淚水滾落,放下了所有尊嚴苦苦哀求:
“王爺,求您救我父親,隻要您肯出手,我自願自請下堂,不帶走任何嫁妝,我可以從此和王府再無半點牽扯,隻求你能救我父親一命。”
說完,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一下,兩下……
鮮血從我額間滲出,印紅了地上的青石板。
蕭慕辭渾身猛地一僵,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
我看著他的神情,心頭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可下一秒,他別開臉,再也不看我:
“來人,將王妃關進馬棚。”
“待聖上對沈將軍的處置下來,再行定奪。”
這句話落下,我渾身的血仿佛瞬間凍僵。
“蕭慕辭!”
我瘋了一般撐著地想要站起來:“你不救我父親也就罷了……你還要把我關起來?”
“帶走。”
他背過身去,肩背繃得死緊,連一個側臉都不肯給我。
兩個婆子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拖拽著往外走。
我拚命掙紮,嘶啞哭喊。
馬棚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陰暗潮濕,滿是黴塵。
婆子們將我狠狠推進去,我重重摔在幹草堆上。
“哐當” 一聲,柵欄門上鎖。
我癱在幹草上,動彈不得。
背上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源源不斷地滲出來。
夜風灌進來,我凍得渾身發抖,牙齒不住打顫,痛與冷交織在一起。
不知熬了多久,柵欄門被人推開。
我掙紮著抬起頭,視線模糊,以為是蕭慕辭回心轉意。
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麵生的丫鬟,手裏端著一隻木桶。
“王妃,側妃娘娘心善,怕您渴著,特意給您送水來了。”
一人獰笑上前,猛地扯住我的頭,往桶口按去!
刺鼻的水瞬間嗆進鼻腔、喉嚨,我眼前陣陣發黑,連呼救都發不出聲音。
她猛地鬆手,我狼狽地嗆咳不止,不等我喘過氣,另一人便舉起木桶,將整桶鹽水潑在我裂開的傷口上。
那一刻,劇痛轟然炸開。
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進血肉裏瘋狂攪動。
她們看著我痛到瀕死、渾身顫抖的模樣,滿臉快意與嘲諷,笑著摔門而去。
黑暗再次將我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小青帶著哭腔的聲音:
“夫人,夫人,您醒醒……”
我艱難回頭,眼前卻模糊一片。
小青隔著柵欄急得哭出聲,她拚命壓低聲音:
“夫人!將軍府暗衛剛才遞了封信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