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宴設在王府後花園的澄心堂內。
我到的時候,賓客已落座大半。
蕭慕辭坐在主位,林晚禾抱著孩子坐在他身側。
我在老太爺下首尋了個位置坐下,與他們隔了整張桌子。
宴席過半,眾人都在閑談。
林晚禾從盛放孩童玩物的木盒裏隨手拾起一副九連環,丟給蕭遠把玩。
我目光驟然凝在那物件之上,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這玉九連環我再熟悉不過,是當年曾祖父出使外邦,立下大功,先帝賞賜下來的。
也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席間有人認出來,低聲議論:
“那不是沈家的玉九連環嗎?當年沈夫人還在時,我曾有幸見過一次。”
“怎麼到王府側妃手裏了?”
“這還用問?王妃被送去家廟,府裏好東西可不就……”
話沒說完,被人使眼色止住了。
蕭遠攥著玉件,搖搖晃晃到處跑。
他衝到我椅子旁,手一鬆,九連環就要落地,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我摩挲著手上的九連環,抬眼看向林晚禾。
“這是我沈家世代相傳之物,一直收在我的嫁妝箱子裏,你們不問自取便是盜。”
林晚禾一愣,隨即站起身:“哎,姐姐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
她咧嘴一笑:“我林晚禾在戰場上搶過敵人的刀、奪過敵軍的旗,可從沒偷過自己人的東西。這玩意兒是王爺拿出來給我,說給孩子玩的。”
蕭慕辭放下酒杯,臉色微沉:“你嫁進靖王府,連你人都是靖王府的,更何況一件器物?是我拿給晚禾哄孩子的,你有不滿,衝我來。”
“王爺若是疼愛側妃與孩子,用自己的東西賞賜便是,憑什麼動我的東西,來討她們歡心?”
我不再爭辯,徑直將九連環收進隨身的錦袋裏。
蕭遠突然撲上來,一把拽住我手中的錦袋:
“我的!給我!不給我,我就摔碎它!”
我下意識護住,他猛地一扯,錦袋被扯落在地。
蕭遠又一腳踢上去,九連環飛出,砸在石階上碎成幾段。
滿堂嘩然,賓客紛紛側目。
我僵在原地,低頭看著碎裂的玉環,腦中一片空白。
蕭慕辭也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冷硬取代。
他皺了皺眉:“再貴重,也不過是個九連環。碎了便碎了,回頭本王找人用更好的玉重做一個賠你。”
我慢慢蹲下身,拾起碎玉,碎玉割破指尖,血珠滲出來,我渾然不覺。
“重做一個?”
我起身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先帝禦賜之物,沈家的傳承,你拿什麼賠?”
一旁的蕭遠見我收起碎玉,頓時又哭又鬧撲過來,伸手便要來搶。
“這是我的,你還給我,你這個壞女人。”
我忍無可忍,直接一把將他推開。
蕭遠踉蹌兩步跌倒在地上,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蕭慕辭臉色一變,一把將孩子從地上抱起,轉頭盯著我:
“沈清晏!你瘋了?對一個孩子動手。”
林晚禾紅著眼眶看著我:“姐姐如果有怨氣衝我撒就行,何必借此事欺負我的遠兒,大不了我搬離府裏便是……”
我看著眼前一家三口,隻覺得無比厭煩。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向老太爺行了一禮。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