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爺身子一顫,不可置信:“你要和離?你與慕辭青梅竹馬,何苦鬧到這個地步?”
我屈膝跪地,語氣平靜:“我與他曾經是情深意篤,可現在他心裏已有了別人,與其相互蹉跎,不如各自安好。”
“等家父回京,他會為我求一道和離聖旨,隻求祖父屆時不要阻攔。”
老太爺沉默地坐在那裏:
“也罷,是慕辭負你在先。”
“你如果已經下定主意,就依你的吧,當全了這些年我們兩家的情誼。”
我鄭重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祖父成全。”
我起身離去,身後傳來老太爺低喃:
“當初那小子,為求娶你,頂撞皇室、抗衡世家,一片赤誠……怎會變成如今這般。”
我眸色一暗,從前的蕭慕辭,眼底心裏隻有我。
我皺一下眉,他能哄上半天;我咳嗽一聲,他恨不得把太醫綁在府裏。
可人心,總是易變。
從祖父院中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便收拾起往後要帶走的物件。
翌日清晨,我終於把嫁妝單子理清了。
小青端著早膳進來,我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去把旁邊那個收拾好的箱子,抬到院子裏去。”
箱子打開,裏麵盡是些零星舊物。
蕭慕辭少年時貼身佩戴的羊脂玉佩,他曾說:“給你,替我收著,一輩子不許還。”
他親手為我描摹的小像,畫得歪歪扭扭,我卻掛在床頭掛了三年。
一疊邊角磨損的信箋,是他出征時寫的,每封結尾都是:等我回來,娶你。
……
我一件件拿過,丟進燃起的銅盆裏。
院中火光明明滅滅,小青在一旁紅了眼眶,我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你在這裏燒什麼?”
蕭慕辭推門走入院中,目光落在盆中躍動的火光上,眉頭緊鎖。
我垂眸:“沒什麼,都是些擱置已久的無用舊物。”
“正好王爺來了,我有東西要還你。”
我取來一隻紫檀木盒,打開來。
裏麵是靖王府王妃鳳牌、掌家令牌,還有他當年定親時贈予我的信物。
我將木盒輕放桌案,推至他麵前
“王爺,臣妻居家廟三年,疏於府中事務,不應再持王妃信物。今日悉數歸還,往後王府事宜,王爺交予側妃便是。”
蕭慕辭微微一愣,目光掃過木盒中的物件,又抬眸看向我。
“在佛堂清修三年,你倒是懂事了不少。”
他頓了頓,又道:“祖父吩咐,明日設秋日宴為你接風。”
言罷,他收起木盒,轉身大步離去。
待他身影走遠,我才晃了晃身子。
常年在家廟勞作落下的舊疾,一緊繃便發酸發僵。
小青慌忙上前扶我,無意間掠開我的袖口,觸到我腕間的疤,當即紅了眼眶。
“夫人……您在那邊都過得什麼日子?”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您怎麼就能把這些統統交出去?那本來就是您的,憑什麼讓給她?”
我輕輕抽回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語氣平緩:
“該我的,我自會帶走;不該我的,留著也無用。有些東西,交出去了,反倒輕省。”
我低頭,看著那一盆狼藉:
“收拾幹淨,倒遠些。”